我不想再多做解释,时间就是生命!梁歆怡抱着手臂看着我调度,有些惊讶道:“有点大将之风。看来孺子可教。我去把万星的人也叫着,沿着长安街,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我们查了地图,圈了几个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但是其范围也不可小视。子衿最后出现的那块地界占地面积就不是在十几个人能够搜遍的,加上万星五十来人,分成两组,一组往长安西街找,一组沿着长安东街搜。

    而我和范晨梁歆怡,以及梁歆怡叫来的几个心腹则专门去那些她可能会去的地方查找。如果一个人被跟踪,而且她知道自己被跟踪。那么她会怎么办?

    一个是抱头鼠窜,在街上飙车想甩掉对方;一个是沉着冷静,伺机逃脱。我想后者才符合子衿一贯形象。那么她怎么摆脱对方的纠缠呢?我看着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场景,在拥挤的人群与空旷的建筑物间,思维也跟着闪转挪移。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很伤身。。。

    神志不清中,无法捉虫

    还有还有,求鼓励求友爱求帮助~

    ZZZZZZZ~~~~

    思绪定格在很久之前的某一天午后,子衿在我俩出行被雨水淋湿的时候,把车驶向长安街北京国际饭店。

    “这里有全北京最棒的温泉。”

    “有上海那个好么?”记得我俩刚认识那会儿,还上演过一幕浴池按摩图,香艳程度可见一斑,想起来还会脸红。

    “自然。”子衿展唇一笑。

    长安街……北京国际饭店……

    “走,我们去国际饭店。”我对范晨说。

    虽然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但遥远的记忆也许就是现在牵连的点。而且,这里的温泉池是分男宾女宾的,如果被跟踪,这里岂不是最佳的拖延时间,等待救兵的地点?

    我让范晨等几个人在外面停车场寻找那辆被挡住车牌的车。打算自己去温泉池找。

    范晨拉住我:“我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太危险。”

    “不会,你们还在外面,我怎么会有危险。”

    范晨似乎很坚决。我想这个孩子是真心为我好。但我有私心吧,不想子衿如果真的在泡温泉,被她亵渎了去。她后来逆不过我,就在我的手机上设了她号码的快捷键,才放心我进去。

    这里的温泉种类不少,池面上无不水雾飘飘渺渺,云蒸霞蔚,看不真切。

    我想外面凶险,她应该不会有心情真的跑下去泡温泉吧?于是就上了几层台阶,往那仿效韩国温池设计的休息大厅走去。

    首先撞入我眼帘的,不是我千寻万找的那个人,且也是一个熟人——孟倾凡。他正对着我,身上倒也没披个浴巾敷衍了事,而是穿戴良好,休闲打扮。我的心往下沉了沉,因为子衿应该就在附近。

    我绕到他旁边那阴翳了整个休息台的棕榈大树后面,听见他在讲电话:“伯母您放心……”也就在这时,一张薄意淡然的脸近在咫尺,我的心突突漏跳三拍,还好,她没发现。

    “你叫她回去吧。”子衿吐字如冰,显然不太高兴。

    “伯母好不容易来趟北京……”孟倾凡讨好地说。

    “那就不要派人跟踪我。”

    “她总要知道你为什么不见她。况且,你连手机也不开。好在他们在这附近找不到你,我就猜出你一定是来了这儿。”说起这个,他似乎有些心满意足的样子。

    子衿把唇轻抿成直线,这是她薄怒的象征。

    “子衿,我们可以不着急结婚,先订婚如何?”

    子衿的眸子如夜空的墨玉,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砰然而碎,很久之后,她的唇角慢慢弯出一抹浅莞:“再说。”

    再说……

    我若忡若怔地走出温泉休息大厅,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手机铃声大作,我充耳不闻。

    等我恢复神智,手机已有四个未接来电,我看是范晨的,回拨回去。

    里面乱哄哄的,与之相衬的是,楼底传来噪杂混乱的声音。我靠向窗子,看见不远处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一辆中型面包车停在正中。

    在这里也会出车祸么?

    终于,手机里有了回应,传来一个男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我心口一沉,忙慌乱地“喂?喂!”喊了好几声。一种深切的疼痛从耳际漫过脖颈,最后激荡回心脏!这是不好的征兆。

    过了大概3,4秒,那边才有了回音:“是黄小姐么?”

    “是,是我!”我急答!

    急似哭腔:“范晨出事了……”

    等我飞驰下去,拨开人群——瞬间,一切都仿佛凝固了。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猛然地疼痛袭来。

    碎片一般的记忆在脑海中猛然地炸裂开——那是温柔如少年一样的女子轻轻的微笑:“彤彤姐姐……”

    湛蓝的苍穹下,漫天的血迹刺痛了我的眼睛……

    “彤彤,走吧……”

    “黄小姐,我来替你?范晨会平安无事的,你总坐在这里也没用的……”

    “黄彤,要我说多少次?她现在不会醒,也不会听你向她忏悔!别把自己先累垮,好么?”

    ……

    来来往往的人,反反复复的说辞。我依然把自己深埋在角落里,眼神盯着床上的人。

    范晨被撞,脑出血加脑震荡,还伴有其他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医学名词。做手术的时候可谓九死一生,医生大摇其头不敢保证一定会苏醒。

    警察不会判我有罪,范晨通情达理的父母也没有怪罪我,但我受不了良心的谴责……那是一把利刃深深捅在我的心口。

    “彤……”一双手搭在我肩上。抬起头,看见在柔白灯光下绝美的一张脸。

    “这件事不怪你,怪也应该怪我。”深色的眸光透出沉重的哀伤和疼惜。

    我低下头,用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由于当时不眠不休了五天,神智弥散,后来我无数次回想,才记起,那是:“我恨你,更恨我自己。”

    子衿痛楚的声音回荡在我耳际:“跟我回去休息好么?你禁不起这样折腾了。”

    这时进来一个护士,淡淡道:“她妈连拉带拽也没把她弄回去,气得要命,才刚被我们劝回去的。”

    子衿低□子:“彤彤,你必须跟我回去。”

    我霍然抬首,木然道:“凭什么?”

    子衿双瞳微暖,道:“凭我们都关心你。”

    “难道你不自责么?为什么拿到证据不和梁歆怡联系?为什么关机?却和孟倾凡私会!”我质问,声音发抖。

    子衿的表情不再淡薄,而是愧疚:“我关机是因为我母亲一直打我电话,让我腾不出时间告诉梁歆怡;而从你家出来我就发现被跟踪,以为是对你不利,转而向我要光碟的人,所以才去了国际温泉池避难。至于孟倾凡,则一直是我母亲的眼线。”

    我微惊,她母亲,到底是何人物?

    “相信我,我没想到你们暂时的联系不到,会出动这么人来找我,更不会预测到范晨会因此而出事。而黄彤你,你更没有必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不。”我摇头:“如果我肯接电话,她就不会……”几天来,再深的悔意和自责也无法唤醒此刻半死不活的范晨。

    子衿眸底弥漫出深深的疼惜:“傻,你真是傻。你为什么这么傻呢?”她抱住我:“既然你不回去,那我就陪着你等,等她醒过来。”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把她推开,“不要。我一个人在这里等。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现在,我更是恨你!”我沮丧,悔恨,恨我为了斩情不惜假装失忆,却终究在听到那番话,那两个字之后碎如浮尘!恨她永远的云淡风轻,而置别人于水深火热!

    我想,爱的极致就是恨了。尤其,范晨毕竟是因为她的事才躺在那里沉睡着,我怎么能不怨不恨!

    子衿来陪床的待遇是不同的,几乎所有人都来劝我,觉得我再这样就是不懂事。说我这么大的人了为何心理素质还如此不好等。

    我冷笑。他们是没背负过心债,不会懂得这是世上最沉重的债。

    后来……我记得比我是倒在我姐的怀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子衿就坐在我对面,而床上空空如也。

    我惊坐而起:“范晨呢?”

    “我让秦玫带她去美国治疗了,也安排她父母过去了。”

    “我睡了多久?”

    我姐正好进来,给我带了很多水果,“整整2天。”之前的记忆很模糊,我甩了甩头,一片混沌中,似乎我是看见我刚认的姐姐来探望我,柔声细语地说了很多话 ,我就倒在她怀里睡去了……

    看向子衿,她整个人憔悴多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但那双眸在面对我姐时,却似席卷着寒冰的利刃。很显然,子衿不喜欢我这位认得姐姐。

    已想不了这么多了,我马上提议去美国陪护。被她们断然拒绝。

    “她在那边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子衿道。

    “那我能做什么?!”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傻孩子。”我姐揽住我,轻拍我的头:“好好休息吧,你太累了。”

    瞬间感到子衿那边的气场变得很低,我姐也感受到,稍稍松了些,我退出去,对子衿说:“医疗费让我来出。”语气是不容反驳的。

    子衿盯着我,最后终于点头。

    后来我又不放心:“她受伤不轻,怎么这么快转院?”

    子衿下一瞬有丝迟疑,道:“包了私人飞机。”

    还没等我细问,我妈就拎着大包小包来了,看见我醒了,惊道:“快躺下快躺下!”我被她推躺回床上,我妈又对子衿和我姐说:“这里我来照顾,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我姐忙说:“我来帮您。”

    我妈看了她一眼,神情意味着同意。同时又复杂地看了子衿一眼。

    子衿侧过头,凝眸望向病房外的星天,光辉尽染,如仙遁世。看到这里,我别过头去,一股怨气油然而生。不知现在范晨怎样了?为什么会突然转院?非要去验实一下才放心。

    我妈对子衿心存疑虑,却又碍于对方的威慑。不知为何,我去和我妈,我姐,甚至和子衿谈起范晨的事,她们的表现都不是很热忱,不肯细说:“你安心休养,她在美国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她们说。

    而子衿对我几乎是半步不离,我对她怨意太深,总也不想理她。就只和我姐说话,而每次我和我姐说话,子衿的眼神就会愈加冰冷一分。是的,我不管和谁说话,眼神放在哪里,可我的心始终还是在那个人身上。

    我对她,曾爱得如夏花般壮烈,也曾心如死灰不复温。而此时,竟演变到恨意绵绵。那股想发狠拔之而后快的感觉,就是我对她此时的心情。她的自大自负,她的不可言说,她的云淡风轻,她的我行我素,每一样都根深蒂固得恨得我牙痒痒!

    记忆飘会那天,范晨在路上问我:“彤彤姐姐,我们一定会把御姐找回来的是吗?”

    在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又怎会想到,她口中心心念念的御姐,正在温泉池与男人私会?

    想至此,眼被酌了一下似的湿润起来,喉咙哽塞。

    经历过这遭,我深知世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心已死,情难绝。只是这情已不是纯粹如初的爱,而是久经摧残后化为的怨刃。

    即使心死,失忆都无法割断情缘,何不挥舞着这刃刺向她,让她尝尝自酿的苦果!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变故,二更恐怕得取消。那么今天努力吧。

    另外,如果在今后对子衿虐过了的,大家提醒一下。因为我觉得虐御姐突然很享受,哈哈哈~

    “听说迅达的案子又被占宇科技给抢了?”一个女音说。

    梁歆怡指尖轻敲桌面:“不关咱们的事。对了,半岛湾项目进展如何?”

    “智能系统方面打算找公司分管。”

    “嗯,我们是做酒店出身,商业地产确实很少涉及。还好和迅达把案子平分拿下,不然还真没有那么大的肚量。”

    “只要利润可以回笼,分管是没有问题的。你出个方案给我。”

    “总裁,占宇最近势头很猛,尤其是在美国上市之后,处处盯着迅达咬。听说他们的销售总监被称为神话,是个不输于翁子衿的厉害角色。我看我们还需提防着些。”女人又提到。

    梁歆怡笑笑,看了看表:“出去叫小张叫两份Cuckoonest燕窝套餐。”

    “最近总裁总是和个女孩儿吃中饭?”

    梁歆怡挥挥手:“还女孩儿,她就是看着年轻。出去吧。”

    “好的。”女人毕恭毕敬地收拾东西出来,正好和我打了个照面。

    “刚才那女的是谁啊?”我进来关上门。

    “我栽培的人,刚从荷兰商学院毕业。”梁歆怡伸了个懒腰,进了办公室后面的休息间。我跟她进去,和衣躺在舒适的床上。

    “茶壶啊……”

    “叫我Cindy!”第N次强调。

    “茶壶啊,今天中午吃什么?”

    “哼。就算你在我隔壁大厦,又不给午餐费!每天都来蹭饭!”某人忿忿不平道。

    “谁让你是个美食家,午饭尤其不糊弄。再说对你而言,吃你一顿半顿饭又不算什么。”我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间。“要不然,过两天我带你去恒隆挑几件衣服?”

    茶壶立马两眼放光:“嗯,我看行!”

    我笑:“最近你家然然还乖吧?”

    “和郑老头闹僵,已经搬出去住了。”

    “证据你还给郑部长了?”

    “那东西本来就是从我这儿流出去的。幸亏没让那傻孩子要去。”

    是啊,万星经过上次的危机,更是难离郑部长的荫庇。只是我始终担心她的处境:“他没有再对你怎样了吧?”

    “他们这个高度的人,怕的已不单是政敌和放暗箭的仇人,还有家丑。它足以毁掉一个高官的政治前途。”梁歆怡眸波涟漪:“而然然此时就是他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把他炸出当局。”

    我揉了揉眉心:“她还在怪咱俩吧?”

    “嗯……”这时秘书送来午餐。我扒着盒子先吃了起来,吃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慢点吃。”梁歆怡嫌弃地说。

    “饿……嗯,这个燕窝套餐还不错,就是燕窝太少,草莓慕斯又太甜。”

    “还挑!对了,还没找到范晨?”她随意提起。我心里却是一沉,喉咙堵塞,就再也吃不下了。喝着洛神花蜜茶,难再甘甜。

    梁歆怡见我不说话,忙转移话题,才刚要开口,我说:“那个账户一直在支取,却从此杳无音信。他们说是范晨父母不想再和我们有牵连。”

    “还在打钱?我看你做得够了,都已经过去了。”

    “我只是想知道她醒了没有,现在过得好不好。”几乎找遍了所有知情人,没有人知道他们一家三口去了哪里。而转去的那家美国医院我甚至亲自去问过,依然没有打听出什么消息。如果不是范晨的父母也在其中,我甚至怀疑过范晨已经……不在人世。

    俩人吃罢饭,我也该告辞了。见这女人把纪梵希穿出了风尘味,忍不住笑:“今天气质尤其骚,怎么,晚上去见谁?”在我记忆里,她约会的大叔可以排成两位阿拉伯数字。

    “还真被你猜到了。”

    我挑眉,她则眼波流转,长睫忽闪忽闪地:“不告诉你……”

    “好,不告诉就不告诉。”我长臂合上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我说:“小心又被大叔吃豆腐。”一只鞋“嗖”地一声打在关上的门上!

    我背着门笑。这家伙从开始认识的时候就是被醉大叔吃豆腐,这么一想,又觉得那件事不再那么沉重,她自有她的应对方式。就是梁笑然,做事极端了些,怕是不好修复。

    到了公司,一区和二区的销售精英们已经严阵以待。我把方案翻过来调过去琢磨了一下,还是把数据调了。以我对迅达的了解,他们最多把价格压到均价之上的5%。谁让他们是这个领域的领头羊。

    我是通过我姐的关系来到占宇的,她是主管通讯产业的销售经理,而我在短短两个月之后被调为她的上司,成了这家老牌企业的销售总监。这么神速得益于两点:一,我的慎思和创业经验得到现任占宇老板占奋的充分赏识;二,机遇好,正赶上占宇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和公司内杠。后来,占奋成功踢走无能的哥哥占勤,并把手伸进了美国人的钱包。没有人知道,他的幕后军师是我。我在美国苦修的结果派上了大用场,而经过半岛湾生死商战的洗礼,更让我把占勤的把戏看得清晰透彻。

    当然,我不太想承认还有一个原因,即使占的比重很小,那就是,占奋在追我。

    我记得答应做小白女朋友之前,我把他推给我的姐妹淘们展示:看,这个男人,适不适合我?姐妹们一致点头,我才大袖一挥,盖了“此男黄彤专有”的戳。

    所以,当占奋一张俊脸憋得通红,说出让我做他女朋友的话时,我暗暗掐指,原来已经三个月零二十一天……我马上打电话给优洛,旁敲侧击之下,知道子衿并没有做谁的女朋友,这才心脏归位。

    效仿当年的做法,虽然目的截然不同。我带着占美男去看子衿。当然,是偷偷远远地看——“她是我们的头号竞争对手迅达的老板,翁子衿。”观察他的反应。

    占美男看了一眼,说道:“气质不凡。”

    我侧头仔细观摩他的表情:“然后呢?”

    占美男温柔看我:“没有然后。”

    “你在避重就轻。她比演员还漂亮,是不是?”

    占美男习惯舔嘴,道:“是啊,那又怎样?”

    看来此男要得,“没怎样,我们走吧。”

    于是,我回去告诉优洛,“我要和占美男交往。”

    据说优洛确实在听到我那句话后跌碎了眼镜:“你开什么玩笑!”

    “还没答应他。不过他看起来不错,英俊多金又不花心。”我故意心驰向往地说。只听那边挂了电话……我端着话筒:“这么沉不住气,怎么做的医生?”

    不过亲爱的小优洛,你的表现总是让我满意。

    就像上次,她建议我去办**身卡:“离我这儿和你家都不远,晚上我们可以去打壁球。”

    “不要了,我现在不住家里。”

    “啊,那你住哪儿了?怎么没听你说搬家的事?”

    “住我姐这儿,离公司近些,可以睡懒觉。昨天才搬来。”

    对方没反应。啪嗒,电话挂断的声音。

    ……

    成果是显著的,子衿在第二天等在我公司楼下。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翁大总裁?”我故意用浮夸的语调说。说实话,我平常最讨厌这类人。

    子衿冷眼凝睇,我还想鬼说两句,她却上了手,把我的衣领紧了紧:“穿得这么暴露,难道也是你抢我生意的必修课?”

    我一噎,脑子却转得飞快,毋庸置疑的是,接的话肯定是掐在她三寸上的:“我一没背景,二没后台。只有迎合客户的喜好规整自己了。”

    子衿的细眉不易察觉地薄蹙,脸上已布满阴云。

    “彤,我现在才真正信你不记得我。心中有我的彤,不会这么刺我痛处。”

    我听了心骤然缩紧,你又何尝不是时时刺我痛处!

    “十年踪迹十年心,我可以抹去这踪迹,就当从未有过。只要你的心还属于我。”这是我听过,子衿说过的,最矫情的一句话。只是现在的我,疲惫有之,心冷有之,就是没有柔情蜜意来消化它。

    我冷笑:“你是说,你要让我重新爱上你?”

    子衿没回答,而是认真地说:“和我住一起吧。”惯常清冷的眼眸因为太过专注而染了熠熠的神韵。

    我有片刻没有把持住心脏韵律,最后在一个画面的提醒下,魂灵归位——苍穹下血染的范晨——

    即使过去了,却已成心魔。

    我板起脸,说:“我们是竞争对手,一起住不好吧?”

    “我不在意。”她说。

    “我在意。”可恶的自私自利!

    “你也不必在意。你病还没好就出去工作,还是强度这么大的工作。我本来就不认同。你可以继续安心养病,想工作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些清闲的。”

    “不劳你费心了。我现在和我姐住的很好。”能够看见她低下高傲的头,让她尝遍我受过的苦,即使付出任何代价,我也都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要说:亲妈在呐喊:虐不下去了!我家子衿太委屈啦!

    求鼓励

    自从迅达北京从办事处荣升为总部之后,就在半景湾原址建了迅达大厦,其奢华程度一度成为媒体炒作的热点。不仅仅是坐落在最繁华的商业地段,一主一附两座楼各高三十三层。主楼为办公区,一楼为接待大厅,五楼为展示厅。主附楼之间备有空中通道和绿色长廊通道。附楼包括员工餐厅,咖啡厅,健身室,室内泳池和各种室内球场。另外还引进了一些高档名牌食饮,公司内部员工有可观的折扣卡……

    总之这样两座楼建成之后,迅达员工对子衿的崇拜程度那是登峰造极顶礼膜拜不足以形容。所以当迅达女神翁子衿与占宇销售女王不合的传闻不胫而走(媒体言)之后,迅达销售团队的士气反而因为护花之心被蓬勃激起而在接下来的抢单过程中频频得手。

    看来接下来的华美争夺战势必会把竞争推向白热化。

    “走了,吃饭去。”占美男走进我办公室,白色的薄衬衫下露出精致的雄性胸膛。我盯着他看了会儿,觉得自己真的很难再接受男人。不为别的,对于美的感受,我只会选择女人的纤细柔软,而不是这种具有侵略性和力量型的。

    “怎么,看上我啦?”占美男眼中一丝挑逗,或是惊喜。据说我是她最难搞定的女人,忽冷忽热,而且绝不上心。不过男人的征服欲决定他们往往越挫越勇,这点让我无奈。

    “少臭美了。你先去吃。华美的案子我还要再审核一下。”

    “这些叫底下人来做……华美?”他眉头一皱:“华美少东家可是迅达那位年轻总裁的仰慕者。”他想了想,足尖一转拿来一本杂志:“上面有他的专访,指名道姓地说他最欣赏的商人是翁子衿呢。”

    果然,貌似青年才俊对子衿都缺乏免疫力。这也是这些日子我正式投身商界以来的切身感受。夺下瞩目焦点的半岛湾瞬间让她的声名鹊起。可我根本不会想到翁子衿的大名在商界这么的如雷贯耳。

    一个企业领导者的知名度往往会对生意有些影响,即使不是很大。因为占宇在占奋的爸那辈就是个老企业,信用和口碑早就在业界有了共识,不需要名人效应。

    “所以就要更加努力。”我微笑地对他说。占奋应该清楚,在商言商,只有利益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占奋同意我的看法,说:“要是占宇员工个个都像你,我有信心带领大家闯入世界500强。”他伸出手指眯着眼睛豪情万丈地说。

    “好啦,快走快走,别影响我工作。”我笑着推他出去。占奋耍赖道:“黄彤女士,你可是好久没跟我吃饭了,笔笔账都烂熟于心,你跑不掉的。”

    “华美我志在必得,等着请我们大家吃饭吧!”我也豪情万丈地说。

    他不喜反悲,“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怕你这业界神话人物在这件事上马失前蹄啊。”

    “是么?”我自信地说:“那就拭目以待吧。”

    “我就喜欢你这份自信。”占奋想伸出手碰触我的头,被我不着痕迹地别过去。看他眼中明显的落寞,我有丝内疚,轻声说:“快去吧。”

    占奋走了之后,我把电灯关上,与夜色融为一体。

    我喜欢夜幕低垂下的这间办公室,是我做成第一笔单时特意向占奋要来的。格局很普通,只是爱它夜中的风景。最重要的,可以清晰地看见一座孤桥和小屋。它们静静地坐落在那里,遗世**,与世隔绝一般。

    真真是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心口一阵阵发烫。我解下胸口的吊坠,和子衿那条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她的打开之后是一张我儿时的照片,我的,则是一枚戒指,确切的说,是一枚象征永恒幸福的钻戒。

    它曾经在手术室里陪了我好久,久到在我手心里印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只是有些东西会像印记一样慢慢消隐,最终完好如初。有些则日积月累形成烂肉,非得剜肉剔骨,终被沦为万劫不复。

    我不知道和她争是对是错,只是心中一股积怨难以消隐罢了。分不得,躲不掉。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范晨出了事,一个本是无辜的人,成为我内心永远抹不去的自责深重。

    我想,这一切汇集起来,足够把我推向另一个极致。

    抚摸着那枚钻戒,它的光芒一点不输于面前的万家灯火。钻石恒久,心也会么?

    我想,罢了。

    如果用爱的标注无法定格爱情,那就用恨吧。与其说是恨她,不如说是恨自己。什么心已凉透,无非还是自欺欺人的骗局。一旦发现对方对爱背离,所有防守都将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现在的我,不就是?

    呵呵,于是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换这种方式予以自处,与你相处。有时爱如战争,防守与反攻,终其所有,不过是为了一句“放不开手”……

    夜已凉,我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奋斗。

    第二天的谈判环节出人意料。

    华美的负责人采用提问一票否决权,顾名思义,就是你回答不上他的问题,那么你就会被踢出局。而他们的问题或刁钻,或生僻。甚至超越了提案本身的内容。

    迅达的团队看得出来很紧张,尤其是发言人,不住拿面巾纸擦汗。脸上甚至都擦出了纸屑。我静观其变,因为被排到最后一名发言。

    终于迅达发言那个人在中途离席,我派我的助手去盯着他,回来汇报说他在打电话。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五六家企业被判出局。

    中午休息。迅达毕竟财大气粗,把楼下的会议室包下来开秘密会议。

    华美这个案子我筹备了一个月,如果说之前都是小打小闹,那么这次绝对是重磅出击的。我认为我的提案和报价都无懈可击,而且除了迅达,其他企业的实力跟我们没得争。

    谁知下午来了个大逆转,我一开门就发现迅达的人手里的提案变了,人手一本重新装订的彩打书。我预感不妙。

    就在我狐疑之际,华美负责人入场,一张扑克脸竟然也客客气气和后面的人说着话。我不看则已,一看倒吸了口冷气——后面的人不是子衿是谁!

    没想到她这么善于运用个人魅力,知道这位华美小开对她钟情,在颓势之下,竟然来捧场了。

    更想不到的是,子衿对我的态度非常明目张胆。她在经过我的时候,用手指轻敲了我的椅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坐在了我的身边,害得迅达的人一律往右移坐一个位子。我暗中滴汗,这个女人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华美小开碍着业界同仁此时的剑拔弩张,不敢对子衿礼遇有加。但眼神和说话语气明显缓和许多,甚至连提问也变得和风细雨起来。我又滴汗,男人和女人的命题永远是那么的简单而直白。

    但现状依然不容乐观。我看似认真听现场谈判,其实心思早就放到了提案书上,尤其我觉得此次子衿能“大驾光临”,绝对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一定是和迅达提案被换成新的有关。

    我在这里冥思苦想,根本没注意周遭环境的变化。所以当我从沉思中拔出来,抬起头来——差些撞上子衿近在咫尺的脸!

    我不自觉地把头后缩了两公分,心脏突突乱蹦。

    那是一双恶作剧得逞的笑脸,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样子,看见我的动作眼睛亮亮的。一双薄唇勾了勾,抿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我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的,竟然就在那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估摸着脸上一定羞赧得众人皆知了,何况还是在我手下面前。

    恼羞成怒是必然的,狠狠瞪了她一眼!

    子衿今天心情格外好么?竟然在我瞪她的同时笑得格外愉悦。我想面对这样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笑脸,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就差捧着乱跳的心躲出去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了。

    她一定是成心故意的!我对自己说。

    这个插曲才过,华美突然宣布我们和迅达的提案他们很满意,已通过初选。剩下来就是占宇与迅达的真正对决。

    我和助手换了座位,一来避免某人的美颜骚扰,一来我要动一下笔。这是我斟酌再三,决定修改的部分,最核心最敏感,也是成败的关键——报价。

    我用笔划了原先的数字,在上面停留了好久,终于写上一个数字。下定决心便是不容悔改,我重重合上文件,闭眼沉气。再睁眼,又是撞上那双意犹未尽,意味深长的眼神——子衿,难道你坐在那儿是色诱我来的?

    我赌气不去看她。

    华美小开和众手下看了我们和迅达的方案书,站起来向我伸出手:“感谢你,你们的报价最接近于我们的底价。”

    我内心狂喜,看来是成了!我回握,刚要说些合作成功的场面话,谁知他却抽出手,对我说:“只是迅达找来了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新型能源供应商,这样节约下来的成本将比这个报价更可观。”

    可想而知我此时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被抛到半空,又跌到谷底。但不可否认,我输得心服口服。再说,我后来修改的报价也是十分冒险,做不成也罢。

    看着迅达人兴奋地和小开亲切握手,热闹的场面是属于成功者的。我和手下们起身离席,刚要走开,却又看见子衿笑得无比温柔娴静地凝望我。

    我一股怨气无处为安,只得全部瞪回去!

    待到了卫生间洗去了胭脂水粉,一双本该用精明修饰的眼,瞬间暗淡下来。多少个日日夜夜,功亏一篑……失望总是难免的。

    擦净了手和脸,转身,下一刻竟跌入了一个人的怀里——“你、你放开我!”

    翁子衿今天注定与众不同,她似乎很享受我现在这个样子。

    “哎,让我抱一会儿。”她贴住我的脸庞,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耳朵上,火辣辣的烧感。

    “翁总,请你自重。”我声音冷静地说。我不信她那小细胳膊能够箍住我,事实证明确实是,忘记她那八圈米氏不是徒有虚名的,手臂力量和粗细无关。

    她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抱着我,然后叹了口气,放开我。

    我刚要夺门而出,却被她又拽了回来:“和我一起住吧,彤?”

    掩盖住方时的内心慌乱,镇定道:“这个问题貌似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既然有争议就可以反复提议。”她正经道,眼眸清澈宁静。

    “提议是双方有商榷基础上的谈判。可我不会同意和你住,没得商量。”

    “为什么?”她眉头轻蹙,继而又马上释怀了:“好,是我太心急了。如果你认为太快,那么总得同意我追求你。”

    我不过是告诉花店不让他们再送花,换了手机没告诉她号码,下班为了避开她宁愿坐公交地铁,周末以加班为借口,拒绝去和她吃饭……她、她怎么就没有一点我和她不可能了的自觉呢?

    “翁子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上能诱老下能降小魅力无边啊?我一不记得你,二不喜欢你这样的……”还没等我说完,她却勾起了一抹笑靥,在我唇上啄了一口,满意地欣赏我的表情变化——然后把我调转过身,对向我身后的镜子,尖下巴舒舒服服地放在我肩膀上,与我看进镜中——“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脸红?”

    我语噎,镜中的自己果然红透了脸颊。

    再没见过比我更窝囊的复仇女神了!我猛地把她推开,就差脱下高跟鞋能够健步如飞逃离现场!

    作者有话要说:想追忆跌1温馨浪漫记忆,并且想收藏实体本的同学有福了。跌1定制印刷二次开启,截止日期六月底,但也请抓紧。

    如果你在买书过程中遇到问题,请去跌1最后一章提问,我会做出解答。

    华美的案子丢了,我的成单神话也终告破灭。我对这些虚名丝毫不看重,只是通过这件事清楚了自己与对手的差距。

    这时的迅达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股市一片大好,接连三次涨停,两次融资,让子衿跃升为最被看好的年轻企业家(财经媒体语)和最想与之约会的美女总裁(八卦媒体语)。前者我是心服口服,子衿的今天是通过常人几倍的努力换来的。这点她曾经的情人,也就是我,可以证明。后者我就有些不屑了,甚至怨毒地想,人家可是要订婚的人呢。

    关于订婚这事,我似乎已经把它屏蔽了。每次想起来,脑海中就会浮上一张自己失魂落魄的脸。会忆起曾几何时,也屏住呼吸听过她说出类似的话——

    在翁宅,她父亲问她和秦玫是不是那种关系?她吐出“是”这个字,我永远记得当时,我的魂魄几乎随着这一声“是”而魂飞湮灭。

    也偷偷地想印证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在梁歆怡的办公室里,听见她在迅达和我的取舍中选择了前者,而我这个落选者是怎样的心如死灰……

    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啊……为什么在我面前可以像是很爱我,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而选择其他?

    也许,她根本不爱我。我甚至回想不出她爱我的表示……除了秘密花园和那枚戒指。也曾感动于她戴着我的照片在脖颈上,后来可笑地证实是一个计谋。于是我再也不想去看她脖颈的那枚吊坠。我觉得那是个讽刺。我戴的是也是讽刺,我讽刺幸福,她呢?

    我决定不去想她,长期的超强度工作让我在心脏复查的时候被医生警告休息。正好华美一案算是功亏一篑,我正好可以借机去躲几天清净。

    想至此我马上联系小K。放松和休闲娱乐这些关键词,在我这儿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我们去上海好了?上次说请你去四季酒店没去成好遗憾。”我翻了翻白眼,这家伙前阵子和台湾明星一起搭戏,学了一口嗲声嗲气的声调,真是受不了。

    “好啊,没问题。”我们开始计划行程,一切看起来不错的样子。离开某人的阴影生活也可以轻松自在的,我充满信心地想。

    谁知这美好的幻想泡泡却被占奋戳破,还一张俊脸皱得跟酸枣似的说:“你在我心里绝不可能是退缩的人,黄小姐。”

    “我绝对没有一蹶不振的意思,占先生。”

    “在首度失利之后就去休假,会有人说闲话,说你抗击打能力……”他挑挑眉,示意“你知道的。”

    我点点头:“我可不是为别人活的。我更关心自己的身体,这个我们当初谈合作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说过了。”我抱着胳膊跟他讲条件,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占奋开始妥协:“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占美男……”公司背后都这么叫他,所以我丝毫不忌讳地说:“不然叫陈姐过来算算我的调休一共有多少天好了。”哼哼,我相信不会少于二十天。

    果然,占美男再度妥协:“算作过些日子就看不见你的补偿,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我以不妨听听的心态让他说下去。

    “明天有个晚宴,我想让你作我的女伴一起参加。”占美男一双眉目炯炯有神地期待着我的答案。

    “什么样的晚宴?”

    占美男啧啧有声道:“主办方很有些来头,挂着政府的由头来的。”

    “不会是郑部长吧?”

    占美男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心说,这么明目张胆和商界人打成一片的政府官员,除了他郑部长还有谁?

    “我去。”

    占美男眼睛本来就大,微惊之下,特别的迷茫可爱。可爱的男人永远是女人的心头爱,我拍拍他的头:“不要激动,小心眼珠子掉下来。”

    占美男恼羞成怒扒开我的手:“谁激动了,就是奇怪你这么难请的一尊神这次竟然没有让我费口水。”

    “偶尔也卖你个面子,再说,我的假期可攥在你手里。”可怜的占美男并不知道,我是另有目的。

    我想郑部长的宴会,翁子衿不可能不参加,而我携着男伴,她也会携着孟帅哥。然后我看见她在他臂弯下那小鸟依人的样子,必定伤心得无以复加,继而彻底断了念想(其实已经差不多了)。同理,翁子衿的自尊频频在我这里受挫,依然还不死心是为什么?因为没有发生让她死心的剧目。契机是要创造的不是么?

    早解脱也好,我就可以松一口气,先环游世界一圈,然后再跟着秦玫去做慈善演讲(这件事以后会提)。

    事实无数次证明,一般我的美好愿望总是要落空的。不知道是我天生倒霉还是后天走衰运。

    我是打扮得不可方物被占美男挽着进了宴会大厅,可是落目之处完全没有子衿的踪迹。倒是梁歆怡携着一位……大叔,从我身边翩翩而过。

    “呦,小样儿的你这是气谁来着?”梁歆怡上场必是冷嘲热讽。

    我心里正不是滋味,难道我估算错误,子衿没有来?

    梁歆怡把大叔打发走,我也派占美男去取东西吃,待他们识趣地走开,我看似无心地问:“子衿没来啊?”

    “哪能不来,老家伙盛情邀请她,就差亲自上门造访了。”

    我听着不免好笑,就算子衿近来风头正劲,也不至于这样子吧?

    “我也觉得奇怪。”梁歆怡一双魅眼带着疑惑:“老家伙在和她谈事,进去半个多小时了。”

    “你是他身边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梁歆怡瞪了我一眼:“他身边的人是他的男性秘书和他老婆,可不是我。你这话要是让然然听见,又要大动干戈了。”说完四处扫了一眼:“还好她去香港实习了。要是再出乱子我这颗心脏也要步你的后尘。”

    没有子衿我也不知道来这儿能做什么,索性准备去餐区大快朵颐一顿。还没等迈步又让梁歆怡叫住了:“别没精打采的,我们去听听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偷听啊……”以往经验告诉我,我难得偷听一次,每次都深受打击。已经形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暗。

    “什么偷听,真难听。我们经过,偶然听到……”梁歆怡一点没有做错事的自觉,眼神还蹭蹭地冒贼光……

    梁歆怡在我生动的说教下,终于有了些“偷听是不对”的自觉。所以更加卖力拉我去做垫背。

    “去嘛去嘛。”梁御姐撒娇相当可爱,她会低着头捅你,跟小孩儿捉弄人似的,看得我忍俊不禁。

    我自然是不想去的,心理阴暗暂且放在一边。我以何种身份去听翁子衿郑部长的谈话?我相信梁歆怡也并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一时好奇,她可能已经知道些什么,并认为我是可以去听的。

    于是她把我拽过去的时候,心中不是对他们的对话有多好奇,反而是想知道梁歆怡想让我听什么。

    只是屋子密封条件太好,我们在外面贴着门板听,也没有听见丝毫。

    我俩面面相觑,梁歆怡突然噗嗤一笑:“我还记得那次,你在我办公室里偷听,等我送走子衿再去找你,发现你已经从后面溜走了。子衿后来为这事还凶了我几句。”

    我一惊:“那次……她知道了?”

    “嗯,我找不着你,后来又发生了你被人扣走的事,急得我不敢不告诉她。”

    怪不得在医院拉着我的手哭得肝肠寸断,原来是自觉有愧。可那枚戒指……应该是早就买好的吧?我制止自己想下去,现如今一切都已云烟……

    这时梁歆怡偷偷把门开了道缝儿,果然里面传来了说话声,虽然声音不是很大,但足够我俩听清。

    “许老太见外了。”郑部长在说话,声音竟然是毕恭毕敬的。我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近这位幕后的BOSS,心里难免忐忑难安。

    子衿声音就沉稳多了:“他还托我问您好,只是身体不便……”两个人围绕这个许老说了些场面话。听得出来郑部长对这位许老极其重视和尊敬。

    我实在想不通,以郑部长的位高权重,谁会让他这么地低声下气?

    我正琢磨着,梁歆怡把脸对向我,说:“知道许老是谁么?”

    我摇头。

    她眉心一动,神秘地说:“子衿妈妈就姓许。”

    我没做多想,不以为然道:“秦玫的老公还姓许呢。”

    梁歆怡嗤之以鼻,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我不去理会她,总觉得这样偷听有失风范,于是便找个借口想走。

    没成想又被梁歆怡抓住:“再陪陪我。等他们谈完我们再走。”看她突然认真起来的表情,真不知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子衿是越发的神秘了,竟然也可以和郑部长搭上关系。

    片刻功夫,子衿的言语中已有叨扰想走之意,郑部长是个明白人,马上会意。俩人开始说些场面话,却是要送客的意思。

    梁歆怡这才又抓住我的手臂离开。

    看她满脸沉思,我不禁问道:“你是怎么了?”

    “黄彤,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梁歆怡问我。

    “什么奇怪?”

    “你记得么?为了让我和子衿能够共同拿下半岛湾,你背地里做了很多事情……”

    我马上接口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还提它干嘛。”

    “我和子衿都不是傻子,当时的形式,以及半岛湾的项目分管计划,我们两个合作百利而无一害。所以私下里还接触过的。”

    我当然清楚,还被范晨拍了照片。想起这场半岛风波,我的脑仁疼。这里面错综复杂,好一个纠结。只是也多亏了这场名副其实的商战,让我成熟不少。

    “可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吃我万星的股票呢?她想没想过我有可能因此而记恨她,不去与她合作呢?”

    这个谜题我也一直没解开啊,姐姐。我心里呐喊道。

    “你后来还不是与她合作了。”半岛湾的后续事情,我由于大病一场而没有过问了。后来则是想彻底远离子衿,就更是不想提起。

    她牢牢盯住我,那眼神仿佛沉浸在思考,又像是我的话提醒了她什么,最终她叹了一口气:“政,商,果然是不分家的。黄彤,你记住,无论你站在哪一个高位,就不可能不涉及到政治。”她语重心长地说。

    我当时不以为意,可是后来,当一切明了之后,再想起这句话,我是多么的唏嘘和感慨啊。

    我和梁歆怡抛下男伴上楼偷听的事情告一段落,晚宴还在如火如荼地举行。

    只是子衿从上面下来的时候,引来一阵小小骚动。我抬眸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

    (插播作者感想:想必以我多年来对子衿外貌的描写,诸位一定在心里描绘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子衿的形象了。虽然最近子衿的形象低迷,但我相信每个跌迷都有子衿情结。)

    子衿一贯的形象是这样的——清高清丽,淡雅出尘。好吧,这次颠覆了。她竟然穿得……穿得如此暴露就出场了。

    如果我不是和梁茶壶去楼上耳闻了她和郑部长一本正经虚伪客气的谈话,我简直以为她上去和老东西……

    那两条腿露得……我只觉自己血压在上升,头发根都竖起来了!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对她已经死灰不能复燃了,怎么还在意她穿几块布料?

    可就是在意!倒不至于挖了在场所有男人女人的双眼。但那种情绪形容起来,就像自己受到了多大的侮辱!

    事后我对那时自己的不镇定又再次感到了万分的羞耻。

    可想而知,这种情况下看见她和男人跳舞,我是一种什么感觉了。尤其那个人还是孟倾凡。

    梁茶壶本来去和大叔玩骰子去了,看见子衿出场提着高贵礼服一路小跑就奔我这儿来了,开始犯贫——“子衿这么做就不对了,也不照顾照顾有三高三脂的老同志们。”

    大叔也跟着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别、别跑,我有血压高。”

    我本来生着气,被他一说给逗乐了:“那你看见这位美女,有没有血压升高啊?”我问那位大叔。

    大叔摇头:“不会呀,只是礼服下摆是开衩设计,整体而言依然彰显华贵。”

    “这位是某知名服装品牌的运营总监。”梁茶壶介绍。

    大叔点头,无尽敬仰道:“翁子衿曾是时尚界首屈一指的美女总裁啊,可惜最后转行了。”大叔深表遗憾。

    梁茶壶马上做叉腰状,面带不爽道:“有我美么?”

    大叔面沁潮红,踌躇道:“这……不同的美……”看得出来梁茶壶岂肯善罢甘休,这正是戳了这位热衷与子衿攀比的御姐的痛处。估计这位憨厚的老好人大叔接下来不会好过,我便帮他一帮——“去跳舞么?”

    梁歆怡本来一副逼人就范的架势,一说跳舞,扭脸看向舞池,子衿正一脸温柔恬静地与孟大帅哥跳标准交谊舞。再把目光投向我,眼里立马有了有趣的光辉:“好啊。”

    于是我特别温柔地挽着已经沦落为打酱油的占美男滑向舞池,并且极力做出满心满眼都是我面前这位绅士的样子。其实如果有天眼,那一定是死死盯着子衿的。

    我想此时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她会不会注意到我呢?这个我永远猜不透她心意,并且连到底爱没爱过我都是一个疑问的女人,我为她可谓几死几生,可如今却心结颇重的女人……

    我爱的女人。

    还有比我更悲哀的人么?明知不可能,明明心已千疮百孔……唉。

    由于心绪太深,此时竟忘了还在挪动舞步,光影交错间,没注意那个女人已在我身旁。集体舞就这点不好,一轮下来是可以临时交换舞伴的。那么,按常规来说,交换下来就会是我和孟倾凡,而子衿与占奋一组。

    可谁曾想,音乐□一结束,我马上被一个人旋转着带到怀里——等我适应着踏着舞步跳完,才看清面前的人不是男人,却是子衿。

    然后我清晰地见到孟帅哥和占美男扶着对方手臂的尴尬的一张脸。一个面红耳赤,一个怔愣没有还神,两个高大的男人,就这样被强行挽在了一起……

    我旁边“噗嗤”一声,一看是梁歆怡咧着大嘴正笑得欢。而子衿则仪态万方,该怎么跳还怎么跳,眼眸却灿若星辰。

    我别开眼,低声说:“你干什么?”

    子衿说:“不干什么,和你跳舞。”

    我觉得如果我说我不想和你跳舞,就未免有些幼稚了。于是说:“你和孟倾凡不是跳得好好的……”

    “是不是打搅到你和他跳了?”

    我抬眼,发现她眼神又瞬间冰冷下来。往常我是不敢火上浇油的,但现如今可不比从前了,我巴不得她多生点气。她平时就是水火不侵,总是一派神仙模样,才惹我这般水深火热。

    可我就是平时当乖乖女当习惯了,气人的话一句找不出来。正绞尽脑汁之际,梁歆怡突然冒出来一句:“哎呀我看你是夺人所爱了子衿,黄彤彤和她上司在一起很般配呢。”

    我怀着感激地眼神看着这位难得风凉话到位的茶壶。

    子衿收敛起表情,挽着我的手退出舞池。

    “告诉我,你是不是选择他了?”子衿一本正经道。

    “什么选择他了?”我明知故问。

    “你现在的老板。”子衿微微蹙起眉,连说起他都是一副不开心的表情么?

    “你不是也选择孟倾凡了。”我坦言而出,是我亲耳多听,不怕她赖账。

    “我选择孟倾凡?”一双美目透着疑惑:“你听谁说的?”

    “还记得那天你在北京国际饭店和孟倾凡见面么?也就是范晨出事那天。我无意中听见他向你求婚。”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子衿微微意外的表情,瞬时便凝着我的眼:“你就是因为这个而自责的?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我被她说中心事,又怕自己在她面前泄露了情绪,便想找个借口逃去。

    她拉住我双手,盯着我的眼睛说:“听着。在我心里,永远不可能去想和男人结婚。那天是在安抚他。”

    我看她一脸诚挚的表情,感觉好笑,由于太好笑,于是我就真的撇着嘴角笑起来:“你翁子衿用得着安抚孟倾凡?”

    “你不信?”子衿依然认真地问。

    我摇头。能够挟制子衿的人,我很难想象会是孟倾凡。除非这是她的借口。

    她放开我,叹了口气。

    “因为他和我母亲,以及我父亲都有些关系。所以明知他背叛我,而且还被人利用来陷害我,我都无法把他从我身边除去。”语气是无奈的,甚至有些哀伤。

    我心头一惊。

    “彤……”她说:“我很累,可再累还有你可以抱在怀里。”她淡淡的眸光投向我,眼中有疲惫,有哀伤……竟和她此时的绚丽彩妆和华美衣裳大相径庭。这种落差让我心口似乎被拍打了一下。

    “可是,连你也不和我贴心了。”她说:“你甚至不记得我了。有时,你的话很伤人。”她的落寞神情,让她微翘的唇角形成一种巨大的魔力,我盯着它,仿佛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怎么可以这样子伤害她?

    不对不对!

    明明是她伤害了我!

    我试图从那种魔力中挣脱出来,像极了落入水中被女妖诱惑的人。而我能做的,绝不是抵抗,而是一贯的逃走……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没捉虫。我想会有一天集体捉虫的。所以。。

    恢复更新速度。加油加油!

    逃避如果有用的话,就没那么多苦难折磨,人人都可以当个快乐的懦夫。这个世界时刻处于进化,而进化的意义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扯远了。我的意思就是,我的本能会让我躲避我不想面对的,但事实上我已不再是那个可以用逃避来解决问题的孩子。

    何况,把我这样一个看破红尘与世无争的人激发得先是励精图治,如今更是禅精竭虑地与她抗争,可想而知,子衿的道行不是你想逃就能逃得掉的。

    她只需皱皱眉,就会有大把的士卒为她甘为牛马,一同进退,如孟倾凡等给她效力的崇信者;只需受一点伤害,就会立刻跳出Siren优洛这些朋友和她感同身受,一同面对;只需受一点点挫折,就会有雄厚的家世和疼她的亲人做她坚不可摧的堡垒。

    所以,我和她谈的这场恋爱,受伤的才总是我,也只能是我。

    因为她是名副其实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高高在上的女神。被宠着,被高度期望着,她不允许自己犯错,也就更加的目中无人。而我,家里再有几套房,存款再有几千万,也依然抹不掉杂草气息,只可自强不息,难以登峰造极位列神班。

    突然间我就顿悟了。

    好像很多被迷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真相终于照进了阳光。我也是宠她,舍不得打破她神话的一员不是么?在这样的心甘情愿下,又怎能不一次又一次跌进万丈深渊?

    呵呵,可笑。真的可笑。

    可笑的是,当我想打击她的时候,理由简单得只是为了报复二字。但报复她什么呢?怪她有那么大的魅力让我一次又一次躺进医院么?

    可笑啊……

    子衿,此时的子衿,正在向我展露她内心的忧伤。她怪我不认得她,怪我不再贴己。嗯,她受伤了。只是因为她的恋人不再受她的控制,偏离了她可以伸出手就能摸到的距离。脱去女神的外衣,不被她一代倾城的外表诱惑,子衿,不过是被惯得自信心超凡的女人。

    是不是已经有人觉得这是在亵渎她了?呵呵。

    认清了这这些,我觉得这就是一直以来我苦苦寻找的救赎。

    那是我如何努力也没有用的,我俩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她的心太过孤傲,太过高不可及,我摸不到,她也不会让我摸到。

    我们,不可能像真正的情侣一样,永远不会。我想要的那种情人间互相依赖的感觉,不可能会实现。

    因为这就是子衿,她是被仰视的,这是她给自己的定义,也是她周围所有人给她的定义。而这个定义,不可能是一个恋人所愿意承受的,因为我们只是凡人,我们渴望的,只是凡人间的感情。

    子衿,注定孤独,也乐于孤独。

    而我,被反复证明,不适合拥有这样的情人。

    这才是我俩关系中最本质的问题。心智,距离,信任,统统这些都只是它的表现形式而已。为什么我早没有看清?

    子衿的目光充满期待。而我,已经有了另一种心境。

    我心里憋了一席话,是这样的:子衿,不管之前我们有过什么经历,现在也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再和你争什么了,现在想起来这确实很幼稚,真的。我更愿意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分开,各自过自己的生活……

    我想说出口来着,后来再回想,这话但凡说出口,我和子衿也许就真的OVER了。

    这时候半道杀出个程咬金,孟大少驾到了。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气定神闲地站在子衿身边,以着一脸倨傲和与我对视的目光来判断,他显然已经以子衿所有者的身份自居了,并且用无形的气场宣告,这女人,是我的。

    当时我的情绪里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尴尬,还有怨意。我想如果不是听到他俩的“谈婚论嫁”我也就不会精神恍惚,范晨也就不会出事。当然话不能这么说,可原景重现,你就会这么以为。所以再遇到他俩站在一起,我的回忆和情绪就会备感压力。

    子衿说:“我想和彤说会儿话。”意思很明显,叫孟倾凡离开这儿。

    孟倾凡不仅没走,反而兴高采烈地说:“我也好久没见她了,想和她聊聊呢。听说你前阵生病了?”他问向我。

    我看了看子衿,果然沉下了脸。我推算子衿不是第一次厌烦他了。一个女人心高气傲不是坏事情,但一个男人心高气傲,再有些资本,那就有点危险了。他会认为没什么是自己得不到的,整个世界都可以踩在脚底下,再加上天生爱面子,得不到之后的反弹也会最严重。

    我突然就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厌烦,当然,除了那个叫做子衿的女人。即使在顿悟了我俩的不可能性之后。

    我对孟倾凡微微一笑,道:“不打扰二位了。我还有朋友要应酬,失陪。”便向两人点点头,打算足尖点地转身要走——“哎,你等等……”有人并不打算放行,也不管男女授受不亲拉住了我。

    我先是不动声色盯着孟倾凡那只拉住我胳膊的手,又隐约感到另一双眼神同样在注视着,我抬头,发现是子衿。在搅动着什么情绪么?为何如此深不可测。我不禁迷惘了。也就在同时,只听有人叫我。紧跟着,我的护花使者也到了。虽然姗姗来迟,来得却很是时候,让我内心再次翻涌的小浪花又回归平静的大海。

    占奋站在孟倾凡面前丝毫不逊色,一个是帅哥,一个是美男,一个斯文,一个俊秀。被拉出去摆一块,会让腐女扎堆尖叫。而此时他们是对立面,一个站在子衿身边,一个此刻傍在我身旁,眼睛里泛着雄性动物特有的“动我女人杀无赦”的凶狠光芒。

    孟倾凡被这眼神威慑得马上松了手。

    占奋过于激愤,气急败坏地对我说:“这人谁啊?抓着你胳膊不放?”他低声对我说的,却让孟倾凡听见了。事实证明,身份地位再不差的男人,在自己心爱女人的面前,也会变成史前动物。我归为男人的劣根性之一。

    孟倾凡挑衅地说:“有什么话不能明说?”

    占奋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是谁,我凭什么跟你说?”

    我头疼,心想男人斗嘴怎么也这样啊。刚想拉了占奋走人了事,就见旁边一个黑影晃了一下,紧接着“哐啷”一声。

    原来是好巧不巧地来了个宴会服务生,端了个精致水晶盘子,里面放满了饮料和酒水。他以为这儿人多,就端着手迈步过来了,谁也不会想到这是是非之地,正剑拔弩张呢。他可能是拿了高脚杯打算给者孟倾凡的,谁知却被他认为遭受偷袭了,于是挥了一胳膊,杯子摔在地上,眼见服务生也重心不稳……

    我眼看他那盘子是端不住了,盘子落下的地方就紧挨着子衿。如果上面这么些杯子清脆地迸溅在地面上,势必会伤到子衿。这念头一闪,盘子已然失重摔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我果断地作出一个决定,那就是换我到子衿的位置,而十万火急的情况下,我只能推她出危险地带。

    这一系列的动作我认为自己做得很流畅,并且达到了预期效果。盘子哗啦啦全部摔落在地上,砸的不是子衿,而是我的脚面。没有痛楚,有的只是庆幸:这犯险的事不是子衿挨的。但我没有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孟倾凡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猛地搡了我一下子!

    不知道他是天生大力士,还是对我积怨太深借机报复,我被他那一搡,蹬蹬蹬向前跌了好几步,重心完全不受控制。这还不算,眼前就是空中扶梯,悬空设计,每个台阶都是呈90°冰冷角度的大理石……

    这一切都是一瞬间完成的,包括我心想完了,这要是摔下去,摔不死也得落下终身残疾。在这节骨眼上,我甚至还担心起如果就此毁容了我该怎么办。可想而知,前面的大风大浪对我心态的塑造起了多么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惜这样的凶险没有发生,这全拜我带来的护花使者所赐。占奋急赶了几步,便如一堵墙一样立在我的身前,凶猛的冲力让我撞到的是肉墙而非冰冷的地面。阿弥陀佛。

    占奋把我护在怀里,而子衿的高跟鞋声也由远至近,我没有看她,但我分明感受到她的怒意。

    她先是把我拉出占奋的怀,圈在她的范围内,上下检查了一番我可能有的伤势,见我没有事才放心的样子,继而怒目对孟倾凡:“你做什么!”

    孟倾凡慌着一张脸,张开却不知道说什么。

    占奋也怒了,道:“推女人,算什么本事!”

    孟倾凡脸瞬间就青了,“我以为她推子衿……”

    占奋轻蔑并忿恨地说:“你眼睛没问题吧?谁看不出来彤彤是为了给翁小姐挡碎玻璃才推的她。”

    孟倾凡被辩得哑口无言,只一张紫脸羞愤难当地看向子衿。

    子衿淡淡扫了他一眼,在我耳边说:“谢谢。”

    要说我这个人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先是临危救场,再是含冤被推,接下来还被误会被埋汰,这些我都可以淡定如浮云。却在占奋跳出来主持公道的时候感动了一把,又被子衿的一句“谢谢”雷到懵掉。

    那个……我想想,从子衿嘴里听见这两个字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还真想不起来。对上子衿那双美目,眼角眉梢,深沉而安静。

    谢我什么呢,为她挡了那些酒杯?我一时难解深意。

    孟倾凡此番“威武”倒是让我多了份心,他原来不是这样的。有子衿在,他不会向我发难,更不会嚣张至此。

    直到舞会结束,我都有种蒙蒙不真实的感觉。总觉表面上只手遮天的子衿,仿佛越发沉重了。尤其是梁歆怡暗示我看郑部长,他正在满脸堆笑的恭送子衿大驾。

    奇怪的局面。

    路上,占奋开车,我出神发呆。

    夜晚的北京城,连灯火也是浮光掠影,走马观花罢了。行人的念头总是,快点,再快点。不知道是快点回家看球赛,还是洗衣服做饭。也许是希望早点回归钢筋水泥城市里那个温馨的小家吧,可我现在,却连家也没有。

    岁数一大,有了自己的一把方圆戒尺,再遇到父母的“强制”,多少会不舒服吧。虽然矛盾没有,自由的心却跃跃欲试。曾几何时,出门在外的游子渴望着母亲的唠叨,父亲的教导呢。人就是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

    曾买过房子,出去**。如今钱不少反多,车子房子反而无心筹备。房子是租的公司附近一间有花园的洋房。我和姐两个人住,还养了只狗,叫敌敌畏。车子是占奋淘汰的二手别克,说我个副总出门在外不要太寒酸,算是公司配车。

    有人会奇怪我怎么会和姐住在一起?我说过,和她相识是场恰当的偶然。我珍惜这段缘分。当然,后来和她相处,发现她并不如我最初设想的那样。她为人耿直,爽朗,东北人特有的热情,骨子里的自来熟。她逐渐把我当成亲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也习惯了这种姐妹之情。

    后来在占奋那里工作,就商量了一起住。我爸妈也见过她,除了我妈犹似警惕的眼神扫扫她,再扫扫我。一切都好。

    “你回来啦?”她咬着苹果,戴着发卷开门问我。我笑了笑:“嗯。给你带了夜宵。”

    “还有吃的?”她道:“我怕你聚会餐吃不好,给你煮了杂粮粥。”

    “姐,你忘了我不爱喝粥,只爱喝汤啦?”我放下东西,在玄关整理好衣服鞋子。

    “当然知道。可汤又不能饱。冰箱里还有你爱吃的鸭舌,我想你正好就着吃。不过既然你带了好东西回来……”她看了看我打包带回来的东西:“你参加的是什么晚宴,还有卤味供应?”

    我好笑:“不是在那儿拿的,连吃再带的成什么啦。我是让占奋特地拐到鼓楼巷子口买的正宗酱乳鸽。”

    她听了也高兴,我俩都是吃货,尤其喜欢搜罗各地美食。可谓臭味相投。

    看着她撕了翅膀又撕腿喜逐颜开的模样,我不禁想到,如果子衿也能陪我吃卤味就好了。哪怕平民那么一次,也是强求吧?

    差距,□裸的差距。唉。

    记得我俩刚谈恋爱那会儿,也曾将就我去吃过一次麻辣烫,绝对是那小店的一道靓丽风景。可惜她是舍命陪君子,一点入乡随俗的感觉也没有。这不禁又再次印证了我的省悟——她确实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亵渎不得,更修论她能放□段与你过平凡生活了。

    而我,恰巧就是喜欢这样平平淡淡,平平凡凡地,过一生。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必给各自强求?

    姐见我不吃,停下来盯着我说:“怎么了?又想她了?”

    我无力一笑,算是承认。

    “妹子,你哪点都好,就是太痴情。不过姐也欣赏你这点,没真真正正为爱疯狂的女人不是真正的女人。”她擦擦嘴,满意道:“这鸽子外焦里嫩,蜜汁味的,看里面肉嫩的,粉粉的,入口即溶。”我听她形容食指大动,发现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啃食着鸽子肉,嚼着,谈着。直到吃饱喝足。

    她去厨房收拾残羹,我打算洗个热水澡上床睡觉。这时她突然探出头来:“我好像听见有人敲门?”

    “不会吧……”我们毕竟都是女人,是女人就免不了自保意识多一些。此时深更半夜,我们各自都忙,平时白天都鲜少有人走动的,更别提夜晚的不请自来。

    我俩在门前站定,想辨认清楚是不是我们这个门。过不多时,果然有敲门声,而且声音很轻。姐问了句:“谁啊?”声音不是很大,但足够对方听清楚。

    过了半饷,对方没有反应。我和姐面面相觑,表情严肃。

    又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只听一个蚊子声传来:“是黄彤小姐的住处么?”

    我一听声音耳熟,于是便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打扮得体。看得出保养也相当良好。

    范晨的妈妈!

    我一时惊愕在当场。范晨妈妈已经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这时候来打扰你。只是飞机误点,我又必须明天回去。”

    我忙把她让进去,心口扑腾腾直跳!范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已经很久了,即使多方印证她还好的消息,却始终不能令我彻底释怀。如今范晨妈妈的出现,正好让我心底的疑问水落石出。

    只是范妈妈没有久留的意思,她进来连坐也没坐,就表达了她的来意:“黄小姐,我是来请求你转达我们的谢意,向翁子衿小姐。现在小女的病情已经逐渐康复,可以走路,也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体育活动。这多亏了翁总的慷慨相助,她让晨晨接受了所能达到的最好的治疗。”她面露深深第感激。可想而知,远在国外的那笔治疗费用想必足够令人咋舌。

    “可你为什么不亲自和她说呢?”我问。

    “这……她是以你的名义资助的,没有留下名字和联系方式。我也是看到了转账单,才……那真不是一笔普通的费用,我想我家晨晨何德何能获得上司的这般对待。我们还是明事理的,知道这于情于理都不该是翁总负责。我本来要当面感谢她的,谁知飞机延误到现在。明天又有不得不处理的事情,范晨那里离不开人照顾,所以才打听到你的住址,请你转达我们全家的谢意。”

    原来子衿一直默默地负担着范晨的医药费,可我那点零头又寄去了哪里?

    范晨妈妈来去匆匆,想必来国内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尤其第二天就要赶回美国照顾范晨。我急切地想知道范晨好不好,就和她相约以后视频聊天,看见她好,我就安心了。

    目送范母离去,我松了一大口气,心口那压着许久的大石头,终于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要说:回归后的第一章。

    依然没有实质进展,不过马上了。稍安勿躁。

    而且字数超级少,念在我重拾起笔,总要有个适应过程不是?

    于是各种耍赖地更了。。更了。。更了。。掩面。。

    既然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继续和子衿“为敌”就显得可笑了。

    占奋依然陶醉在每天出入我办公室,互相调侃两句的乐趣之中;也习惯我冲锋陷阵为公司勇创佳绩的一贯表现。只是这平常的背后,我已经在默默酝酿离去了。

    与此同时,秦玫的公益演讲计划已经提上议程,并且已经通过我,与我所在的公益组织深入接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她远在美国,通过会议视频的方式让我参与了前期全部的沟通会议。

    “现在一切OK,只等你加入。”秦玫在会议的最后,用一种热盼的目光对着镜头说,把她最细致笑容展露给我,令我不禁升起与之并肩作战的激情。

    是的,我认为这是我认定走下去的一条路。人可以平凡,但不能平庸;可以平淡,却不能碌碌无为。对我而言,帮助别人的快乐远比任何喜悦来得充实、久远。即便作为事业来对待,这条道路势必会艰辛曲折。

    于是,我郑重地给秦玫写了一封电子邮件。说我会在规定时间内,料理好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并且在适当的时候远赴美国与她会面,共同商讨下面的工作。

    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不算蓝的天,有种久违了的轻松感洋溢在心头。

    “这么开心,什么事啊?”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

    “姐?你怎么来了?”我和我姐在占奋的公司虽然分管不同领域,但论起职称,我还在她之上。而真实情况是,我是在为她打工。

    为什么?因为她持有占氏家族企业的股份,而且持有的股份仅次于占家,是名副其实的二股东。闲不住的她为自己申请了职位,并一直做到现在。

    她曾笑说,她做得最正确的两项投资,一个是在多年前认购了占氏股份;第二就是在新兴地段较早地租了门面开酒吧。如今那里早已是车水马龙,成为酒吧一条街了。

    在公司,人人叫她青姐。她没告诉过我她的姓氏,仿佛这是一个禁忌话题似的。即使她充分信任我,并且真的把我当妹妹看之后。后来我在公司的股东资料上,看见她姓祈,单名一个青字。

    我姐学历不算高,长相也不是很出众。20出头就把家里给找的“铁饭碗”辞了,只身一人来到北京。一头扎进证券交易所,当起了职业股民。虽然没什么大起大落,但小风小雨一路闯过来,自称交了不少学费,后来才逐渐上了道。按她的话说,混吧混吧就把青春混掉了,也把钞票混到手了。她为人和善,善于和人打交道,为人仗义热情,没坏心眼。我最欣赏她的,就是她总能用你最需要的方式来风细雨似的关心着你。俗称情商高,朋友多。

    缺点也有,就是有时候太豪爽了,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觉得她就是我上述表述中的这种人,不会有多少偏颇。

    我姐平常不来我办公室,她总是在外面跑,一般都是睡到日上三竿,下午才去拜访客户。这个时间,她应该刚从酒吧回住处补眠才对。

    “还没告诉我,你刚才高兴什么?“她眼神探究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放下了一段心事。”

    “她么?”看得出来她的兴趣一下子浓了。

    “嗯。”我点头。

    “恭喜啊妹子!”她激动地说:“舍得难,舍得难。看来你是把最难的关过了!今儿晚上去姐那儿,咱姐俩庆祝庆祝!”

    我一听求饶道:“又喝酒啊?每次都被你灌晕,算了算了。这次我们去喝茶好了。”

    听我这么说,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不自然起来,转移话题道:“都随你吧。我去找占大少。”我听她要去找占奋,心里动了根弦。

    “姐。来,我跟你说件事。”我打算先让她去占奋那探探口风,以占奋对我公私不分的态度来看,能不能顺利辞职还是个问题。

    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我也没多想,就说:“我想过阵去美国搞我的慈善事业。”

    她的表情更是凝固了似的,盯着我问:“你是什么意思?辞职?去美国?”竟有丝质问的语气。我心头一颤,再不敢多说,便嗫喏道:“还没决定。你去吧,我干活了。”

    她也不再多问,扭身就出去了。

    “奇怪……”我按着脑门,有感而发。

    到底是不是真的对一个人心死,其实很多事情可以证明。

    例如,你见到她跟男人在一起,会不会吃醋。和她狭路相逢,会不会心潮暗涌等。事实证明我的小心脏终于争气一回,看见子衿在新光天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从我正面缓缓走来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平静。

    后来看清那个男人是翁老爷子,她的父亲。

    子衿穿了黑风衣,戴着黑超墨镜,头发扎了马尾。非常酷。就是黑色和她的肌肤形成太过强烈的对比,再加上新光天地为奢侈品营造的强光效果,在这样的环境里,她,胜过星华,气势难言。

    子衿微仰着颈子,从远处就盯上了我。当然,我如果避开她,显得未免特意。不如就迎上前去,打声招呼,顺便给过去的大老板翁老爷子问声安。

    “哎,你们年轻人逛吧。我去附近找个老朋友。”翁老爷子一双漆黑饱经世故的眼眸投在我身上仅一秒,便下了这个决定。

    我惊诧,没想到他会把子衿“让”给我。

    老爷子走后,子衿问我:“你吃过了没有?”

    “还没,准备去下面吃麻辣香锅。”我非常清楚这是她最不喜欢的吃食之一。

    谁知她点头:“好,我们一起去吃。”

    我对旁边的助手说:“你也一起去吧。”同事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男生,看见子衿眼直愣愣的,半天才回神。我暗自摇头,你要饱经沧桑之后,才会深谙越美的花朵,刺也会越多的道理啊。

    下面的事我就不具体描述了。情形大概可以归纳为,我对子衿平平常常,就如一般友人一般,不热情,不冷漠,顺其自然。

    我不知道子衿怎么想,其实走到这一步,她多少也腻了,烦了。懒得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失忆人”身上了吧。尤其是借由失忆,我已经把话说得绝得不能再绝。以高度骄傲人格的子衿来说,临界线已经超标了。

    一顿饭吃得平平淡淡。子衿根本没动筷,就那么端庄大腕儿十足地坐我旁边。让我再度回忆起那年拖她去小店吃麻辣烫,她也不喜欢吃,只是迁就着我,屈尊静静坐在那里,接受来往客人的侧目。

    突然,我鼻子就酸了。

    知道么?一段感情,经历得多了,付出得多了,说放下就能放下么?那些由记忆拼凑纷纷向你汇聚而来的,不单单是一个个画面,而是感情,真情,曾经的承诺,以及现在的伤悲。

    我想,那个爱着的女人,又穿过时光隧道来勾起我的相思了。

    嚼到了眼泪,我才恍惚回到现实,低下头,用餐巾擦拭了湿痕。

    小男生在女王气十足的女人面前,显然拘谨羞涩得紧,本来平常挺善于说笑话活跃气氛的,现在眼见一顿饭吃得冷冷清清,却也抓耳挠腮想不出对策。

    子衿,依然稳坐如泰山。只是在我喝饮料,擦嘴的时候,会体贴地递上我的需求物。

    当周围的空气稀薄得我难以喘息的时候,终于在时间的概念里,这顿饭可以结束了。

    “我吃好了。”我坚定地看向子衿,对她说。脱下墨镜的她,出色美丽的眼睛正投下一轮美丽的弧度,观望着我。

    她点头:“下午有事么?”

    “有。我和同事要去附近办事。”

    她不再说话。继而又说:“晚上……”

    “晚上,我要和姐去喝茶。”我抢白道。我没有特别去拒绝她的邀请,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乐于告诉她:对不起,我已经有了安排。

    “听秦玫说,你有意加入他们的慈善计划?”她抿了抿唇,开口道。绝美的唇线被她勾起一个弯度,撩起我心口的一丝律动。

    我叹了口气,看来,对这个人还是这么的情牵一线。

    “是的。”

    “要去美国么?”她追问。

    “……也许。”看见她疑问的表情变为黯淡的神色,心中很不是滋味。我们俩,是不是连“结束”,都不知如何结束?

    我迷茫了。

    临别前,子衿说:“我们找个时间谈谈吧。”

    我点头。她终于下定决心,让我们俩得以解脱了。方时的迷茫已被惆怅所代替,看见她的车子渐渐驶远,太阳底下,我伤感得想流泪。

    和子衿的这次见面,总觉得之前还游移不定,模糊不清的事情,终于被证实了。

    也许,这真的是我俩宣告结束的铺垫了。一想至此,内心就会排山倒海涌来一阵阵伤感,和痛彻心扉的难受。

    我知道,清晰地知道,即使万般不可能,我,依然,爱着她。

    这个结局,即是我希望的,也是我畏惧的。我的畏惧,来自于害怕面对。而之所以害怕面对,是我仍对她情深。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聪明的女子都明白这点,却被宿命拖进来,应验。

    那之后的几天,除了我姐的态度有些怪异,其他都在正常轨道上运行。由于有了离去之心,上班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全力以赴,偶尔会开开小差,打开电脑,看看新闻。我是一个不怎么混网络的人,以至于上网冲浪,连去哪片海域都摸不着,只好去新浪。最近的焦点事件不外乎国家的十X大领导班子换届选举,原来我是不关心政治的,后来卷入到半岛湾事件,才知道这官商是怎样的一种牵扯不清,这才一如侯门深似海。

    晚上占奋领我赴了个饭局。回来时接到梁歆怡的电话,说有事要和我谈。于是就叫占奋顺道送我去她家。

    她早已冰了美酒,就等我开瓶了。

    我抿了一口,由衷感叹道:“果然好酒。”

    她高傲道:“当然了。我特意请你喝的,当然是珍品。”

    “你不会就为这个请我过来的吧?”这不符合梁御姐的作风。

    “不是。有其他的事。说起来……”她定睛瞧了我一眼,思量着什么,继续说道:“上次郑老头对子衿的态度,你看见了吧?怪不怪?”

    “怎么还是这事啊……”我笑着打趣道:“你总放不开这事,是嫉妒郑部长,还是子衿啊?”

    她唏嘘道:“你连子衿都拿出来开玩笑了,有长进。不会真有心和她快刀斩乱麻吧?”

    有些被猜中心事的尴尬,便说:“继续说你的吧。”

    “新的换届选举尘埃落定了。郑部长攀的那根藤下架了。他必须依附新的靠山。我打探到,XXX过去可是受了许璋庭提携,这才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许璋庭是子衿姥爷的名字,而XXX就是如今得势的那个人。

    下面的不用她说我自然明了。一人得道**犬升天,何况官道上最讲究派系、门生。怪不得郑部长对子衿那么阿谀,原来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XXX对许璋庭很敬重,逢年过节就要去拜望。而许老爷子在XXX最失势的时候曾给过他很多无私的帮助。尤其,据可靠消息,他的得意门生,如今许多都已是XXX的心腹,和他一起入了最高殿堂。”

    前一刻还是在新闻里看见的那些名字,如今却纳入在了自己的眼界内,心里不禁感慨。这在几年前,是想都没想过的。

    再看梁歆怡,发现那张浓妆艳抹总相宜的脸庞,竟也冒出了几颗痘痘。一看便知是肝火旺盛,想必最近没少吃吃喝喝,才打探来如此机密的消息。

    “那又怎么样?”我放下酒杯,用一种打算深谈的姿态对她说:“就算许老得了势,迅达得了势,又怎样呢?你现在和子衿一块拴在半岛湾上,是同盟,不是敌人了。”

    关于梁歆怡和子衿的关系,可用久远而悠长形容。到了外人看不懂,知情人也看不清的程度。你说是敌人吧,彼此了解得滴水不漏,胜过亲朋,堪比恋人;你说她们是友人吧,又互相下绊,互看不顺眼,一个拍卖品都要你夺我争,拔得头筹。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梁御姐老大不小,平常出场都是强光迷人眼的造型,却干出给子衿家狗下泻药的无聊幼稚事。害得子衿不敢把狗领回家养,现在还寄宿在宠物店。

    这端,梁歆怡睁圆了双眼,气恼道:“没人敌对你家子衿,我是担心我们家产业。”

    “郑部长没了靠山,也有稳固的根基,你不用担心的。”我拿了酒继续品尝,最后索性全部吞入口中,嗯,确实醇香弥漫在口舌间,久久回甘。

    “哼。你懂什么。算了不说了。你以后去了美国,这边的事也与你无关。”

    “郑部长后来没对你怎么样吧?”我问过好几遍,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担心这件事。相信梁笑然更是,所以她才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如果我和他之间没有利益关系,那么肯定会有事了。你懂的。”她邪魅似地一笑,扬起白天鹅一样的优美颈子把酒喝净。

    “可梁笑然似乎不懂这一点。”

    “她会懂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和事,都是在遵循着既定轨道运行而已。”她的眼中又现出寂寥的神色,仿佛那是一片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深邃海域。

    “那是因为那个特别的人还没在你生命中出现,或者,她已经出现了,只是你没有发现。”一切既定的规则、所谓的轨道都无法在爱的冲击下维持权威。

    爱情,就是这样神奇。

    我相信,自此之后,子衿是权贵之后也好,是叱咤风云的女老板也罢,都与我无关。这个念头让我清醒着,不会轻易被迷惑,或倒退。

    尤其是子衿真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子衿了。原来,她被她爸压榨,自己捣腾个小公司自足自乐,自力更生。是用自身的努力和品行吸引着别人的目光的。而现在,她至高无上,万人簇拥。只因她是迅达集团主席,是XXX恩师的外孙女。在杂志和报纸上,她被描绘成被上帝眷顾的宠儿,那些绘声绘色的事例:耍心机,耍大牌,私会某某要人,甚至是几号男宠都有鼻子有眼的列出来了。

    “这些香港的八卦杂志你也看?”我姐拿起一份,翻看了几页,摇头问道。

    “是与公司业务往来的杂志寄过来的。”我揉揉眉心。

    “怎么最近她的新闻这么多?”

    “她姥爷……”我太习惯和她袒露心扉了,竟脱口而出。这是别人的秘密,不是我的,怎么可以拿来嚼舌根?何况,对方还是子衿,一个无论何时我都会用心呵护的人,即使她与我再无关系。

    姐挑了挑眉,在问我为何不说下去。

    我摇摇头,傻笑道:“姐,我饿了。”

    “你这小东西在转移话题!”姐给了我一个爆栗,嬉笑道。

    “真的饿了嘛。”装可怜我最会了,而且她也很吃这套。

    可她没像往常那样宠溺地去给我做饭,而是面带凝重,又故作轻松道:“你刚才说她姥爷,是怎么回事?”

    我一听,神情僵住:“你怎么会对子衿的事这么关心?”

    我姐也不打马虎眼,坦白交代:“为了让你不去美国。但姐不够分量阻止你去。所以,我想了解她,看看能用什么办法不让你去。”

    我听了心里涌上来一阵温暖:“姐。我去了美国也不一定就长住的。肯定还会回来的。”

    她笑了笑,眼角笑出了细细的皱纹:“我知道。”

    后来,我就特意不在她面前说我要出国的事。她也没再问。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姐这言出必行,豁得出去的性子还真去找子衿说了。

    那天中午,我刚吃过午饭。有个外线打进来,我以为是上午谈的客户,接起来还客客气气的语气。

    “是我。”

    我和子衿自上次一别,已经五六天没联系了。心漏跳了半拍,心想,该来的总该会来的。我以为她是要和我最后摊牌,然后说些伤感的话,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特别害怕今天的到来,真的,特别害怕。

    “你……找我有事么?”

    我听见她那边吸了口气,幽幽的语气:“我们已经到了没事就不能打打电话的地步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没说话。

    “你那个认的姐姐刚刚找过我。她想让我劝你不要去美国。”她说。

    我一惊,心想姐姐啊,你这又是唱的哪出?

    “看得出来,她喜欢你。”她淡淡叙述。

    我忙说:“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

    “呵呵,血亲之外无姐妹。”子衿的语气里似乎带了几分哀婉。

    我刚想说话,她继续开口:“我每天都在想,咱俩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我真的错了,用了错误的方式爱你。”

    “爱?”我不知道我是出于什么心理把这个字重点强调了一遍。也许是一种内心深处藏了很久的发泄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讽刺。

    “我们见个面吧。你说去哪里?”

    “好。去秘密花园吧。”

    终于到了摊牌那天,雨后初放晴。

    街上行人大多竖起风衣领子,急匆匆地赶路。我先是坐公车,到站就闲庭漫步。路上发现一辆车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回头透过车玻璃看,看不真切。直到车子停在我旁边,子衿摇下车窗,凝神看了我一眼,嘴角上挑:“上车。”

    我也不多说,上了车。她帮我系好安全带,撩了撩挡在脸颊的发丝,一阵清香入鼻。心里极柔软之处被轻轻一击,渐渐隐出涟漪。

    有些记忆总是爱躲在柔软的最深处疼痛。

    子衿沉默地开车,直至路口红绿灯,才开口:“怎么不买辆车?”

    “环保。”我笑着回答。

    子衿看我,眼光柔柔灿灿,道:“北京地方大,没有代步工具怎么行。”

    “有的啊。占奋的车借我当公务车了。只是我觉得不方便私下也开出来用。”我据实回答。

    看得出她不高兴了。面无表情沉默了一路。终于,车开到了秘密花园门口。

    下车来,映入眼帘的,是红色紫色一片姹紫嫣红,爬满了整个篱笆栅栏。

    我惊呼:“太美啦!这是什么花?”

    “蔷薇。”

    她把车停好,拿出钥匙开了栅栏的木门,“里面还有更精彩的。”她笑得柔美,眼瞳在阳光下显出琥珀色,温暖的色泽。我忙错开了目光。

    待眼睛扫到门里,瞬间被眼前的景物惊呆了——好美!

    “梅花、桃花、梨花、迎春花、白玉兰、海棠花、丁香花、芍药花……我都种了些。这样一年四季这里都是花的海洋。” 被阳光和雨水洗过的天空下,开满白的和粉紫的花。清丽,淡雅,明亮。亦如身边的人。

    洁净的情怀,满心的欢畅,还有令人陌生的喜悦,肆意绽放在心口。

    “喜欢么?”她柔声问。

    “嗯。”我点头,跑进花丛中去闻闻这朵,摸摸那朵,像个十足的孩子。多久没有看见这么赏心悦目的画面,上次亲近自然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曾在这里种过很多的玫瑰。也是这样花海的模样,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她喟叹道。

    是啊,为了她的生日,我可谓煞费苦心。可惜却以她骗我去与秦玫相会而告终。思至此,发现似乎很多关键时刻,我俩都这般错过。留下的又岂止是遗憾。

    “那次,是我辜负了你的心意。”

    “是么?我已经记不得了。” 然而,就算记得又如何?有些事,过去了就无法挽回。低下头,看着娇艳欲滴的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雨露。

    时光依旧,流年继续,只是,苍老了心。

    “我不在乎你记不记得了。”她说。

    哦,那么?我心里一沉。

    “就让我们从零开始吧,好么?”她目光炙热起来,还是我熟悉的笑靥,背后是花团锦簇生机盎然的景象。

    即使之前有过多少次预演,思绪依然如海水般潮涌。

    “我……”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想说,只是说了出一个“我”字,什么意义也没有,又似乎蕴含着很多的意思。

    “我“字之后,我颠簸的心境又恢复了常态。

    她轻轻蹙眉,好看的侧面,凝思的神态渗入我的血脉,即使再花开花落,物是人非。这个画面都会定格在我心中,永不磨灭。

    “彤,你看这些花儿,开得多灿烂。即使花期不长,却还有下一季花期在等待。等待,也许就是我的宿命吧。”她苦涩地笑。

    我摇头:“我不懂。你在等待什么呢?既然你说你不在乎,又为什么还在等我想起你?”她还是心有不甘的,她依旧是那个骄傲的、不允许别人忘记她的女王啊。

    子衿稍稍侧头,这样她美丽的侧影就被发丝遮住了一半。

    “我等待的是,失忆的你,能够接受我。”

    我忍不住说:“在商场上你不是叱咤风云的女强人么?为什么在感情上,你要选择等待而不是进取?”

    她看定我,眸中伤痛一片。我几乎以为是错觉,是的,是伤痛。

    “因为……我怕我没有资格。”她苦笑。

    “资格?什么意思?”这样的子衿,是我不熟悉的。她似乎掩藏了很多很多沉重的事。

    她摇摇头。

    我板起脸,声音紧涩:“子衿你知道么?你什么都不说,我感受不到你哪里在意我。”可她又可以说出那么伤感动人的宿命论。唉,我这是怎么了,明明是来最后告别的,却成了我在步步紧逼她证明什么似的。

    “你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徒增你的烦恼而已。”

    我想冲口而出:半岛湾的事你也这么说了!可最后是谁搅在泥潭里,甚至被推进鬼门关!对的,我不能说,说了就是承认我没失忆,是骗她的……

    “有没有人说过你什么都不爱说的个性很招人恨?你不说,关心你的人就能停止对你的关心么?那些关心你的人,是想帮你分担的,可你不给他们机会。你可以说不用,但你阻止不了他们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一口气说完。反正过了今天,也许就是永别了。不如把盘亘在内心的想法都说出来。

    “子衿,我知道你要强。可你把自己密封起来,隔绝别人对你的帮助,哪怕是善意的慰藉,你不觉得会让人寒心么?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不是单纯你施予我得到的关系,还有,坦诚的交谈,心灵的沟通,这些更重要啊。”

    子衿唇边溢出一抹笑:“我知道。”

    “你知道就告诉我,你说的没资格是什么意思?”我一定是疯了!提醒自己今天是来结束的,结束的。干嘛还死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也许是被子衿那句伤感的长句子给震慑到了。我知道的子衿如果用文理科生分,绝对是会被划到理科生那一边的。怎么突然伤感到诗情画意了?还种了这么多花讨我欢心?

    又或许是她那半温不火的态度实在是让我着急。好像突然变成了悲观主义者,在向爱人陈述一句永恒的承诺,然后挥一挥衣袖就走了。也不想想那个爱人有多无辜?

    手中摊了一朵花瓣,被她一口气吹走了。“其实有人告诉过我,要多信任你,说你成长了,可以与我一起面对未来的种种。可是你知道么?当你躺在手术室的时候,我做过特别深刻的检讨,如果我不让你牵扯进半岛湾,你就不会躺在那里。”

    那究其原因,还不是你在梁歆怡面前,亲口承认你宁愿选择迅达也不会选我!

    “我不这么认为。我只知道,在我心里,你就是个高高在上的人,你的心门不会向任何人敞开。包括你的爱人。那么,你的爱人又怎么会有被爱的感觉呢?”

    谢谢“失忆”,可以让我跳开自己,用客观者的角度无所顾忌地和她谈开。

    “也许吧,也许……”她盯着远方,惆怅依然浓。

    “也许,我真的不适合谈恋爱。我整个人,都不是在轻松的状态,又怎么会给你带来轻松愉悦的感觉?”

    “你难道还不懂,你的爱人不是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而是,互相依赖,爱着的感觉?”

    我今天是不是过于直白了?看她好像也茫然了,还想说些什么的,突然发现,我一直想说的,竟然已经全被我一鼓作气说了出来……咳咳,好口渴!

    “那么,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以后处理好和你这个爱人的关系是不是?”商人就是商人,开始斤斤计较起来。此时她的眸光没有丝毫松动,牢牢锁定我。

    “那……那我口中的爱人是泛指,可没说是我。我只是说出了从我苏醒到现在,所看到的和感觉到的。也许对你有帮助。”

    她摇头:“可是从你苏醒到现在,我只是不断企图唤醒你的回忆,没有做过令你感悟深刻的事。还是,现在的你,已经对我有感觉了?”越说越暧昧。我寻思着还是见好就收,堂堂正正的落跑吧……

    “我和你的关系,上次在晚宴上我就已经和你说过了。你如果想追我,那么先改好我今天给你指出的问题。收起女神脾气,我再考虑。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转身便走。

    她在背后笑着说:“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本性依然没变。一碰到不愿面对的问题就逃跑。”

    我忍!不回头大刀阔斧地走!

    “彤,可爱如你,我不会让自己等太久。你说我没有向你交付真心,可我这颗真心却始终在你身上。”

    我怔愣了下,更不敢慢了脚下的步伐。

    于是当时某些恰巧路过秘密花园的行人,会看见一个脸像火烧云,脚踏风火轮的女青年从他们身边飞驰电掣般经过。

    我回去就拼命在盥洗池往双颊扑水。镜中的自己眼睛明亮,一脸桃色。

    我现在不得不相信迷信了,深刻怀疑她是不是我前世的冤家,这辈子怎么就被她吃得死死的?

    从心伤,到心灰,再到后来的心冷。甚至不惜与她为敌来宣泄内心对她又爱又怨又恨的复杂情绪!以为自己已看破这场孽恋情深,修成正果,谁知对方说了几句情话,就又再一次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你不是看透翁子衿的爱情只是她的调剂品,也看透了她的女神地位是不可改变的么?在这场不对等的爱情观里,受伤的永远是你啊!我对镜中的自己说:黄彤,你认命么?是不是还愿意,让她有机会再次把你拖入炼狱,经受那些非人的磨难,最终掉入地狱的深处,不得超生?

    我拍拍脸,说严重了。不如,顺其自然吧。

    好久没有单独和老友聊天了。( 跌进美女老板的爱情陷阱(二)——祝我幸福(GL) http://www.ranwenla.com/3_3589/ 移动版阅读m.ranwenla.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