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路上我觉得脑子不是我的,意识涣散。

    忘了与梁笑然怎样道别的,回到家我就扑在床上睡觉,一睡睡到第二天下午。

    我妈以为我一宿没睡,也没说什么。

    起来找东西吃,喝水,接着又睡……

    到了半夜,我猛地睁开眼,眼泪止不住的流。我用手背抹,用面巾纸擦,没用,愈发凶猛。

    心尖锐的刺痛,往事源源不断充斥进脑海。子衿的,全是子衿的……

    我痛苦地在床上翻滚,憋着声音嚎哭!仿佛只有这般剧烈的宣泄,才能好过一些。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过了好久,我开始疯了似的翻找手机,电脑,相册……我发现,没有一张关于她的照片。

    没有留影,没有可留念的凭证。什么都没有。

    那种绝望,那种绝望……

    我无法描述。

    睁着眼睛熬时间,好不容易天边亮起了霞色,我立刻拿起手机拨了优洛的电话。对方声音哑着,迷糊地问:“谁啊?”

    “我,黄彤。”她愣了几秒,声音正常点了,说:“怎么这么早,什么事啊?”

    我急不可耐地问:“你那有子衿的照片么?”

    “照片?可能没有。子衿长大之后就不爱拍照了。”

    我急:“那你知道谁那有么?”

    “你去找找杂志,她不是总上杂志么。”她建议道,又说:“你要她照片干嘛啊?你俩怎么样了?”

    是啊,杂志上肯定有!我脑子一钻了牛角尖,其他事就不管不顾了,也没空再回答优洛的问题,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只要是登了她照片的杂志,我都收藏着。可翻山倒柜地找了好久,却连个杂志屑都没找到。我火儿一下子就窜起来了!使劲敲我妈门:“妈!妈!杂志你给我放哪儿啦!”

    我妈披着衣服睡眼迷离地出来,估计还没睡醒,骤一见我炸毛的样子被吓到了。

    “老头子快出来看看你家孩儿不是魔障了?”

    我瞪着眼睛,“妈,我放橱柜里的杂志呢?”

    “哦,你又不看,我想腾地给你放鞋,卖给收废品的了。”

    我火冒三丈:“谁让您卖的!”奔进屋里,关了门,气急攻心,心脏一缩一缩的疼!等心情稳定下来,又绝望了,顺着门滑到地上——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黑眼圈,脸上像涂了层霜。像极了活僵尸。

    后来的事情简单点说吧。

    为了舒缓那种彻骨的伤痛,也为了有张照片留个念想,我去跟踪偷拍了子衿。

    第一次是在她家门口,她出来遛狗。松散地扎了个马尾,穿着跑步服,清淡素雅。脸上表情淡淡的,眼睛周围被补了妆。我当时在她家门前的松枝林里,一见到她,禁不住泪眼婆娑。

    含着热泪,手打着晃儿才拍好了照片。她看着我的方向出了会儿神,就带着狗跑远了。

    第二次是在一个Party上。她穿了件红色晚礼服,发尾烫成大波浪,端庄矜贵。我让记者小白一路猛拍,还差点被她发现。

    第三次还是在她家门口,一个中性打扮的女人挽着她的胳膊进入她的世界……

    这个画面,也是我回到美国后,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到的……

    简直成了梦魇。

    我习惯了在大洋彼岸上网找优洛聊天,旁敲侧击打听她的现状。尤其是,问问她身边是否多了个人。

    优洛抑郁,说你既然还对她有情,为什么分手?

    我说你不懂的。

    过了两天,优洛在我的殷殷期盼和忐忑不安下终于带来了消息:“帮你留意了,是她的新助理,听说人很幽默,跟子衿挺投脾气。是不是圈里的人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子衿身边一直不乏追求者,你既然和她分了,她找别人也是迟早的事。”继而语重心长地说:“彤,这又是何必呢?你这么在意她……”

    “我知道了。谢谢。”我果断打断她的话。道理谁都会讲,可是当事人心情的复杂,是外人远无法想到的。

    优洛一声叹息,重复着:“何苦呢。”

    我是个自私的人,下了那么大力气去推开她,却不想她另有新欢。只要一想她会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我的心就会一阵紧缩,连带着身体也跟着痉挛。这几乎成了我最大的生理痛楚。

    相比起来,我宁愿她和秦玫在一起。这是基于什么心理,直到现在我也想不通。

    在美国的生活因为这次回国带来的负面情绪而不再那么鲜活。

    大竹似乎和台湾女孩Kenzie打得火热。亲密程度超出我的想象,甚至大竹一来就要住上好几天。我无暇顾及她俩,一方面身在美国心系着子衿;另一方面公司出了新状况,我将面临重大的抉择问题。

    这源于我BOSS的升迁。他升到其它州做事,而调动紧急,临走前没来得及兑现自己的诺言,给我加薪。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新来的BOSS用他的管理经验对现在的模式进行了全面否定,事实证明他的思维太僵化,用**的话讲就是形式主义害死人。

    我在国内毕竟是做过管理的,而且说起中国人的灵活多变圆滑世故,我见的美国人真的不及。别说他一个州BOSS,就是整个美国CEO的行动纲领我也能找出好多不足出来。于是面对他的诸多硬伤,在反应多次后依然没有改观,并影响了我的利益的时候,我想我该离开了。

    这时自己做生意的念头又萌发出来。并且我又去考察了一下编织篮市场,发现短短几日,又涨价了。这个利好消息让我信心十足!

    于是我联系到国内的一家土产进出口公司,拿到了价格便宜,质量又好的编织篮和筐子。车库成了临时仓库。有了销售不错的货物,我不愁赚不到钱,于是毅然决然辞了职。

    但是我的发财梦并没有这么好做,我发现这里面的学问远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进到商店里的商品,无一例外都是从批发商那里进货的,而批发商的进货来源是进口商,每一个环节都要扣下一部分利润。我身在最外层,没有根基,没有充足持续的货源,人家看都不要看。

    在努力了一段时间后,我的第一桶金不仅没有淘到,还亏了一笔钱。虽然不是大数目,却让我更清醒地认识到,创业不是那么简单的,不光要有货源,还要把整个利益链都搞清楚。

    但当时已经辞了职,仅有的钱也赔了个精光。我又不敢向我舅舅借钱。雪上加霜的是,就在这时,我又听到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优洛说,那个助理已经搬去子衿家里去住了……

    我一下子就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持续发了半个月的高烧,输液、打针、吃药……能用的招儿都用了,丝毫没有作用。把大竹急了个半死。

    “最急的是你还谁都不让告诉!起码告诉你舅吧!”大竹哭丧着脸,见我摇头,眼都急绿了,扯了一面镜子立到我面前:“你看你都成什么鬼样子了!”

    镜子里,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眼窝深陷,两颊一点肉都没有,颧骨支愣着,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在心里白描了一下我的长相,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活人。

    可是一想起子衿,真恨不得立即死了干净!

    我含着泪别过眼去。

    第二天,大竹跟我说,她和优洛联系上了,优洛说那个助理是趁子衿出差搬过去照顾狗的,让我别多想。

    说来也怪,那天晚上我就退烧了。

    从那以后,大竹再没提过子衿这个名字。连优洛也不再跟我汇报子衿的近况了。

    作者有话要说:请各位跌的忠实读者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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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我在家休养了半个多月,大竹有事没事的往我这跑,和Kenzie的感情日渐深厚。Kenzie不知道我喜欢女人,只知道我失恋了,也不多说什么,却格外照顾起我的饮食。

    我在大病初愈后,决定请她去外面吃饭,一来感谢她这些日子的照顾;二来联络一下感情。据大竹说,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儿,值得深交。我想了想,正是她的出现,唤醒了我对外面世界的探知欲,不然在哪儿窝着都还不知道呢。可以说,是她带来了我想要改变的契机,让我接触这广阔的天地。

    当晚,我和Kenzie约好在她打工的中餐馆汇合,随行的当然还有爱凑热闹的大竹。

    我点了一桌子菜,和一瓶红酒。Kenzie坐下来深吸口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终于不用跑堂,自己坐下来吃了。”

    大竹抱怨道:“你们老板真不怎么样,请假还要摆脸色。”

    Kenzie回头望了老板一眼,为她开脱:“她也挺不容易的,老公前年携款跑了,餐馆都是她一个人在支撑。她看起来严肃,其实私下里可以开玩笑的。”

    我也望向那个30多岁看不出太多沧桑感的女人。其实坚强的人随处可见,生活的磨难不能压垮一个人,只有自己才能摧毁自己。

    大竹见我神游太虚,以为我又在为情感伤,咳了一声,大声叫:“开饭啦,开动!”

    其实我没她想的那么脆弱。不能说子衿对我影响不大,但创业失败的沮丧对我来说也是不小的打击。我在床上总结了我工作这几年的得失,发现大部分时间都在茫然无序中度过,最大的成长阶段是在RU当副总那段时间,令我知道了拼搏的意义,和解决问题的方法。现在,我面临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怎么开创自己的事业?这在之前是没有的。

    正想着,大竹已经在和Kenzie聊开了。

    我发现大竹很喜欢和Kenzie讲话,Kenzie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专心致志不走心思地听,这让说者很有满足感。我听大竹说得口若悬河,菜也顾不上吃,就给她们夹菜,斟酒。

    就在这时,门口卷着一阵风进来几个人。我感觉老板首先警惕起来,然后是正听得投入的Kenzie。由于我坐在Kenzie身旁,很清楚地看见她面部肌肉僵直的表情。

    再转头看那几个人,已经有个男人泰山压顶似的站在Kenzie身旁,下一刻,他揪起Kenzie的头发,恶狠狠地说:“李呢,李去了哪里!”

    餐馆立马乱了,有些顾客撒丫子狂奔,有些则有风度地留下了钱。老板脸色极其难看,我和大竹的脸色更难看。

    Kenzie被拉扯着头发向后仰,眼睛惊恐地张着,眼珠在我和大竹身上定格,“你放了他们,我带你去找。”

    老板和伙计们被其他人牵制着,无法动弹。那男人看了我和大竹一眼,不屑一顾的样子,对我们说:“你们报警,她就没命。”意思是我们可以走。

    我看见大竹吓得脸色青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很镇定。直觉告诉我,Kenzie的男朋友惹了这些人,因为我偶然听见她叫她男朋友李XX,是个中国人(是不是台湾人不知道)。我又联想到上次Kenzie受伤,估计也是拜她的男友所赐。

    所以我不能让Kenzie落到他们手里,重复发生上次的流血事件,我预感这次会比上次更糟。何况Kenzie现在是我的朋友,我有必要营救她,而不是自己一走了之。

    有人说你可以出去叫警察,但我分析了下形势,估计我俩前脚走,壮汉后脚就会逼迫Kenzie交出她李姓男友的地址,并且押她去寻找。等警察赶到,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我瞄了瞄周围,堵住老板和伙计们的人是3个,面相一看就不是拿主意的,显然是面前这位壮汉的跟班。离我们50米左右的距离。

    我又扫了一眼我们的身后,心顿时一亮!

    我们身后也是50米处,有一条走廊直通向后门,而后门现在是敞开的,我已看见门上长长的门栓。

    我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拟了一遍行动方案:我先拿桌子上的酒瓶砸向壮汉,把壮汉撂倒之后,带着大竹和Kenzie飞跑到后门,从外面搭上门拴,以保证几个壮汉手下不能继续追赶。而老板和伙计们也不用多虑,他们大概是5个人,人多势众,见贼王被撂倒,几个跟班又成不了气候,一起拿下他们就算没把握,逃跑的把握还是有的。

    短短几秒,我的思考一气呵成。眼睛开始死死盯着面前的红酒。

    眼见壮汉就要把Kenzie拉扯走,我抬起手,朝着酒瓶的方向伸过去——

    ‘don't move!’一声大喝!

    只见老板娘,哦不,是老板,手里不知何时端了把猎枪。站在那里咆哮道:‘hands over your head!’壮汉吓得不敢动,我赶紧趁机拉过Kenzie和大竹靠后。

    情势急转,闯入者在猎枪的威力下都吓得蹲在地上,因为看老板那架势,仿佛随时会准备开火!

    局势似乎被控制住了,大竹开始猛拍胸脯,一脸惊魂未定。

    Kenzie脸色铁青,也吓得不轻。

    还没等我们喘口气,就是我没怎么放心上的跟班中的一个,一眨眼的瞬间,竟然倏然暴起,用胳膊肘把老板撞倒在地!

    大竹尖叫了一声,Kenzie身子僵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这里说一下我,我实在搞不懂我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还是在关键时刻天生就比较沉得住气?也许是被子衿折磨出来一个钢铁般意志的我,开玩笑的。后来想想,可能是那次去秦玫别墅,比这次事情更惊险,一回生二回熟不再那么怕了;也因为,这次的“歹徒”手里既没有枪,也没带刀,就是眼前最凶狠的壮汉,也是口里嚼着口香糖,不像个暴虐份子。

    总之,事情发生的瞬间,我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按照原定计划,拽着大竹和Kenzie跑去了后门,俩人先是由于惯性被我拖着跑,后来意识到我的意图,开始发力狂奔!

    当我们来到后门,用力把厚重的门关上,并上好门栓的时候,前面似乎没有传来什么动静。我们仨开始在街上奔跑,耳畔生风!直到跑得腿也软了,我们才停下来。

    我心脏不好,突然过度的运动让我严重供血不足,我掏出手机递给Kenzie,示意她报警。当Kenzie按键的时候,我和大竹耳朵竖起来,眼睛睁得滚圆观察周围,见他们并没有追来,才稍稍放下心。

    Kenzie按了几下,又把手机还给我,眼里淌着泪水:“对不起,我不能报警。”

    大竹喊道:“你疯了!他们不会饶了你的。”

    Kenzie楚楚可怜地瞅着我,一边摇头一边说:“李是我男朋友,他去赌博问他们借了钱。我要是报警,他们不会放过他的。他们是飞车党,很有势力的。”

    我说:“但是你不报警也许事情会更糟。”

    Kenzie哽咽地说:“不,我报过,就是上次。结果就是被他们打破头。”

    我和大竹听到这里也无话可说了。

    我突然想起我的包忘记拿。还好出来的时候觉得路不远,只带了手包,里面有公交卡和一些钱,另外,还有我的名片……

    我心里一黯,那是我辞职之后为了卖编织篮联系业务特意印的名片,上面的联系住址是现在的住宅地址。

    我紧张地说:“看来必须报警了,我名片如果被他们看到,咱们的住处就不安全了。”

    Kenzie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们也许现在就去了!”

    “不行必须报警!那些人如果还在餐馆,不知道老板他们会不会受牵连。”电视里经常演的,反抗者经常会惹怒歹徒进而受到过激报复。越想越担心老板他们的安慰,我把手机拿过来,果断按了911……

    后来我们去警署笔录,才知晓我们逃走后那些人也开溜了,怕我们带警察来。

    老板跟我们一起,冷着脸。她和Kenzie单独谈了会儿话,Kenzie回来无奈地说:“被炒了鱿鱼。”我觉得这也在所难免,她那么辛苦维持的生意,出了这种事肯定火大。但Kenzie给她做了那么久,在困难的时候就算不伸出援手,也不能把责任都推给她去承担。只能说,个人顾个人,没有温情可言的人太多了。

    等我们回到住处,已经是凌晨一两点。大竹在临睡前跟我说:“你觉得Kenzie可怜么?”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她为她男朋友爆头哎,太不可思议了!那个男人值得她这么做么?把她女人推在前面头破血流遭人劫持,自己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哼,我觉得不值!”

    我笑笑:“我们外人只能看见表象而已,很多事情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我觉得你不要和她住在一起了,搬到我那去住吧?这里太危险了。她招惹的那些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再说吧。我那小破皮包公司注册在这儿了,转地方挺麻烦的。”其实我想的是,既然把她当朋友,就不能在她有难时离她而去。发生这些事,她一定很害怕。

    警察没事就来附近转悠,渐渐的也不再来了。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后来还有更加凶险的后续,而且还是报应在我头上。

    我决心再次创业。

    经过上次的教训,我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市调,资料堆了满满一摞。最后觉得万无一失,才开始行动。

    具体是我看上了一款国内的食品,为此我特意找来我国内做进出口生意的朋友来咨询,他告诉我相关规定,以及注意事项。并且委托一家他推荐的进出口公司做报关业务。万事俱备之后,我进了货。

    等货的时候,我简直可以用心急如焚来形容。几乎向所有叫的上来的中外神仙们祈祷,希望这次千万千万不能出问题!

    好不容易盼来货物到港,到港那天我记得下着小雨,我右眼皮一直跳,我的伙计们(我雇了两个大学毕业生当伙计,一个黑种人,一个黄种人)翘首以盼,而我感觉不太妙,忧心忡忡起来。

    谁知直觉果然应验。我的食品里被查出有牛油成分,而牛油在美国是不许从中国进口的。勒令就地销毁。

    我彻底傻了眼!先去找了那家委托公司,对方还算有诚信,表示一切损失由他们承担。但是我的仓储费却因为拖延而付诸东流了。

    国内的食品公司也真是靠谱,马上供应了一批没有牛油成分的新产品。几番周折下来,我顺利找到了买家,又由于前期调查充分,找准了定位,后来果然供不应求,订单纷至沓来。最后,我需要购买一辆公司的物流车了。

    具体细节不再多说,总之我在艰难中迈出了第一步,虽然资金一直是捉襟见肘,只能不断地缩减开支。还好我在RU跟子衿学到不少东西,其中就有缺乏资金时,应该怎样分清主次,把钱用在刀刃上。

    于是,在新货物运来时,因为比预计数量多(没从洛杉矶卸货),需要的物流费超出预算。我决定先去卸货地点,把货物装上车,穿越拉斯维加斯,运到洛杉矶。这个办法是最省钱的,而且还能因为节省了大部分物流费而小赚一笔。

    我认为相当值得。

    两个精神头十足的下属主动请缨,可是我怎么都不放心,让他们留守公司(租了个写字楼小间)自己打点行装,开着大卡车上路了。

    这车我开过几次,还算顺手。只是没出过远门,心里有点发憷。Kenzie知道后,跟我说:“要不我让李陪你去吧,你一个女孩子怕有危险。”恰巧临行前导航仪坏了,Kenzie又来鼓动我:“你让他陪你吧,他经常去赌城,路熟悉的很。”

    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我只得答应了。

    晚上临睡前上了会儿网,正看见优洛的msn签名是:我该怎么做!!!

    我被这三个感叹号惊到了,忙问她是怎么回事,她也不说。过了好半天吞吞吐吐地说:“彤,有个女人在追子衿。”

    我佯装镇定道:“哦,你不是说她不乏追求者,很正常么。”心却悬了起来!

    她过了好半天才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最近梁笑然跟你联系了么?”

    “嗯,不常联系,偶尔打电话。我太忙了。”

    她说:“子衿明着不跟我们说,暗地里去查了你的居住地址,还有你办公司的事她也知道。你的第一批货……其实是她托人买的。”

    我听了心里一惊!

    真不敢相信,原来是她在暗中帮我。现在想来,那个积极的食品供应商肯定也被她打点了……

    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子衿,你还是放心不下我,是不是?

    又是一宿没合眼,望着异国的月色,想着子衿。想她白瓷般清冷的容颜,想她和我这一场情根深种的孽缘。

    第二天李开车,我坐在副驾驶,我们出发了。

    一路上无心欣赏沿途景色,心里千丝万缕勾起相思。李看我一眼说:“你是不是在想心上人?”

    “你怎么知道?”

    “我听Kenzie说你失恋了。”

    我没多说什么,随他怎么以为吧。

    一路上李听着收音机未知名的歌曲,我换了地方,缩在后面打盹。等李把我摇醒的时候,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装完货重新上路,换我来开车,李坐在旁边引路。

    一切看似那么顺利,但到了赌城,我身边的人突然就灵魂附体了。

    他在我据理力争,义正言辞说不可以,NO!之后,还是奔向了赌城的怀抱。我差点被气死。

    没办法我只好独自上路,可是还没发动好车子,只见李又飞跑过来,气喘吁吁砸玻璃,喊:“快开门!快!”他身后追了一帮人,我一看吓出一身冷汗!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领头的就是那天劫持Kenzie的壮汉!我连忙把车子打开让他进来,飞速启动车子奔驰而去!

    我狠命地加到90码,这已经是装满货物的卡车的极限。但是李还在一个劲儿的要求加码,说他们开的是跑车。我从后车镜看到,一水儿的跑车,不愧是飞车党……

    李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呈现魂不附体状。疯了似的要我加码再加码!

    当我加到120码的时候,飞车党已经飞快地绕到我们的前方去。我从没想到美国大片里的公路赛车和群车追逐的戏码会发生在我身上。个别读者一定会觉得这场面很狗血很雷人,我TM何尝不希望它是假的!当那些玩了命儿似的车从你身边飙过,扬起的灰尘和发丝宣告着这就是速度!

    可我丝毫没有激情,有的只是恐惧。

    因为前面有路障,黄色警示牌围了一圈。我必须停车。

    我听见那些飙车份子爆发狂妄的笑声。

    我心想,我们完了。

    李疯子抓住我,说:“冲过去!”

    “什么?”我惊诧道。

    “你不知道,他们很不好惹的,我被他们抓到就完了!咱们冲过去!”他带着哭腔恳求我。

    我当时真有种上了贼船的无力感和深切的绝望。

    我认真道:“你听着,你欠了多少钱,我给你还行么?不要再逃债了。这对你自己和Kenzie都太危险了。”

    “真的?你真的帮我还债?”他眼露意外,狐疑道,手却松开了。我见机立即减缓速度。最后稳稳停下来。刚想跟他说话,旁边的车子也纷纷停下来,有个人带头拿了棒子凶神恶煞地逼近——

    “啊!”随着一声玻璃的碎裂声,我旁边的玻璃被砸了个粉碎!我不由得抱住头叫出声!

    出于本能,我从驾驶位爬到后面的位置,货仓是从外面打开的,我不能进去。但是李被他们拖出去了。叫得无比凄惨。

    李嚷着:“我还钱,我还钱!”

    那些人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见领头那个壮汉折回来把我那侧的车门打开,把我连拉带拽地拖出来!

    “他说你可以还我的钱。”壮汉说。

    都这时候了,我能说不还么,忙如捣蒜似的点头!

    他把我拉起来,向着货仓方向走去,然后对我说:“打开。”

    我找出钥匙打开后舱,他让人把李也带过来,丢给我一只手机,“我见识过你的狡猾,不过这次不要耍花招,叫人来送钱,如果报警……”他把我和李丢进后车厢:“你们就连同这批货物一起去见上帝吧!”

    “啪”!门被关闭。里面立即陷入一片漆黑。

    李哆哆嗦嗦地说:“他们会烧了我们的,一定会的!”

    我吓得够呛,此时陷入黑暗,更如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你快找人救我们,快啊!”他哭着说。

    我第一次听见男人哭,哭声很难听。我现在同意大竹的话:他不值得Kenzie为他牺牲。

    等我平复了心情,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没有任何声音。他们在等待。

    我问:“你欠了他们多少钱?”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但我现在无比厌恶他。

    “5万美金。”他犹豫地张口,又马上补了一句:“现在应该是6万。”

    “你借高利贷赌博?!”我简直不敢相信!

    他不再说话。

    我定住心神想了想,握住手机,准备拨通我舅的电话。这时李哆嗦地说:“我为什么觉得这么冷?”

    他这句话提醒了我!

    “不好,这批货需要冷冻,我在下面加了厚厚的冰!”

    “你是说我们不适合呆在这里?”

    “不是不适合,是不能!门被关闭之后,这里是完全密闭的。我们无法呼吸!”

    两个人打了个楞,反应过来后一齐疯了似的敲门,可是无论我们怎么敲,四周依然一片死寂。

    李在敲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之后,绝望了。

    “我要报警。最近的警察会很快找到这辆车。”我说。

    他拦住我:“你疯了?他们会烧死我们的!”

    “你怕什么,有这么多冰呢。”

    他并不以为然,疾声道:“也许他们看见警车,就把我们杀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如果超过一小时,我们有可能会被冻死,或者缺氧而死。”

    他用绝望似的语调说:“冻死,缺氧死,烧死,枪杀……看来是难逃一死。”

    第63章

    我没工夫陪这个男人伤心绝望,马上拨通了警局电话。在详细告知了现在的情形之后,美国警察出动了!(我后来知道他们甚至为此特设了专案组,多么靠谱的美国警察。)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每一秒都是折磨,成为一种凌迟。我甚至听见自己血管缓慢流动的声音,好在这个懦弱的男人消停了,我不用花太多时间被他分神。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和李开始上下牙打架,再后来互相抱在一起取暖(生死关头的无奈之举,敏感者请无视),本来想利用运动,例如跺脚蹦跳来激活身体热量,可是车内已没有足够的氧气供我们额外消耗,最后就连维持正常呼吸也是渐显艰难。

    李从开始的垂头丧气,到现在得绝望认命。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在低温环境和缺氧环境的双重打压下,我们的生存意志面临重大的考验。结果是,李说他不行了,想睡觉。

    乍听他这句话,我脑海中立马映出电视上经常演的、在睡眠中死去的剧情。人在极限环境下睡眠,血液循环减慢,很容易被冻僵,进而一睡不醒。别说现在还是两种极限环境重叠,更加危险!

    我猛摇李的肩膀:“不许睡!睡了你就醒不过来了!”

    李眼皮耷拉着,意识不太清醒地说:“好困啊,不要吵我……”

    我拼命摇他,力图让他清醒。但是他的脑袋愈加沉重,一低再低。我眼见他就要蜷缩在地上打起盹来,再不顾什么淑女形象,狠狠地抽了他一个嘴巴!

    这家伙总算支起眼皮。迷蒙地看着我说:“咱们真的要在这里等死?”

    我靠在车门上,黑暗中,绝境里,渗人的冰冷一丝一丝抽净了我的希望。尤其是,旁边的“战友”不仅不能扶持和倚靠,他的身体比我更加急剧地冷却。这一切,如同死神的獠牙,亮出血腥的前奏。

    我不得不想到,死,也许就在眼前。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瞬时殃及我的感官和身体。不由自主地,恐惧的滑音停顿在我瑟瑟发抖的双手上,我看见它狠命地敲打着车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依然是死寂无声。

    李低泣着:“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我没回答他。在车内用手摸索各种可能的、或尖锐或钝重的器物,只是除了成箱的货物,什么也没有。

    蓦地,李惊叫出声:“我带了火机!”说完连忙在身上搜索,我马上按住他:“你傻啊,空气本来就很少,你打开火只会加快空气燃烧。”

    他失望地“哦”了一声,又重新归于沉寂。

    我回想了一遍货车的构造,除了后门,确实没有其他出口。又想了一遍警察可能赶来的时间,手机的屏幕显示信号微弱……我的脑子乱成一团,牙齿不断打颤,伴随紧张的呼吸声。

    时间如巨大的动物,无论如何也爬不出我的领地。

    我快疯了!

    最让我疯狂的还是李,不知是不是男人的体能比女人强,消耗就会快,在我无论怎么用力地拍他的脸,推搡他的身体,他依然忘我地闭上双眼。我唯一的精神依赖倒下了……而我,瞪着双眼,环视这片黑暗。在死神越走越急的脚步声中,心徒然急剧涨缩……生的时候,渴望知晓死亡的真谛;而临死之时,又无限渴求生的力量。

    不!我还年轻!我还有大好前途!

    我办了公司,现在一切都已初上正轨,舅舅前几天才说要给我注入资金。我有两个手下,他们都很勤劳,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员工为我服务。我打算在美利坚大展拳脚,我可以把我的经验作为创业财富,在国内大展宏图。我的目标就是有一番作为,掌控自己的命运,创造属于我的价值!

    我把自己缩成一团,脑子反而转得飞快。

    我不能死!

    我还有父母,有遗憾……是啊,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在临死前见子衿一面。

    想起子衿,周围无孔不入的冷气突然凝结成一道冰印,重重打在我的心口!

    子衿……早知有天会与你阴阳两隔,我绝不会离开你。用我仅有的时日,哪怕做你身边的一只狗,我也愿意。只要能看见你,体会你的温柔,闻到你的气息……你可以一意孤行不给我解释,你可以不信任我做出令我难以接受的事,都无所谓,只要我在你身边……我不要自尊,不要尊重,不要回报……我只要你……子衿……我只要你!泪水的温热成了这里唯一的一丝暖意,即使,它代表的含义是内心的寒冷。

    好困啊。

    有一个瞬间,在眼睛半睁半闭的缝隙里,我似乎看见了她。她就站在我面前,即使轮廓模糊,我依然感觉到那就是她。

    她俯下头,正对着我的眼睛,立时在我心里注入一种振奋愉悦的力量……我知道这是幻觉,但我依然把头倾向她的怀中……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也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跟我说。以往你没时间,我闹别扭。我们错过了多少精神互通的时刻,浪费了多少在一起的机会。我一直想改变,却总是觉得来日方长。

    就算是那么决绝地与你分开,内心真实所想,也是有朝一日变强大,变得足以匹配你,获得与你真正的平等的幸福。我的要求不过分,过分的是命运。所有的来日方长,有朝一日,都在今天画上休止符,一个遗憾的夏然而止的标记。

    早知如此,不分昼夜地抱着你,不撒手……

    缅怀与子衿的情感,沉浸在不甘和后悔的情绪中,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直到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那个该死的手机。

    手机……我突然开窍了!弯下腰试图把它捡起,谁知手被冻僵了,手指不能打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无法把它从地上握在自己手中,只能把它拨弄到另一只手的掌心。

    拿到手后,反而觉得不得力,索性又把它重扔到地上,歪了身子,一个键一个键的戳。键面不大,还好我的手指够细,把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打在屏幕上,反复核对后,按了通话键……

    随着它接通的“嘟嘟”声,我的心也似插上翅膀,心中祈祷它一定要接通……

    每一声都像是催魂咒,我在紧张地等待,睡意却不受控制地掠夺了我的思维,在一声声重复的响声中,眼睛闭上又倏然睁开,重复几次之后,终于在意识的混沌中,彻底合上眼。

    “喂?”电话终于接通。

    我被猛然拉回现实,先是迟缓了几秒,然后很快把身子凑到手机前,用力地说是我啊,子衿,是我!

    可我发出的声音却只是带着“赫”与“呃”的单音节音。我被冻得说不出话了,嘴唇,尤其是下嘴唇,沉甸甸的。无法做出张合的动作。只剩下“赫赫赫赫”的喘气声。我只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是、我。”

    对方说:“你好,请问你是谁?”

    我怔了片刻,发觉这个人的声音不像子衿。

    “……子、子、衿……在?”

    俄而,对方说:“不好意思,她在开会,我是她的助理。您有事情可以留言。”

    我陷入绝望,临死前,真的听不到她的声音了?我不甘心!

    强大的意念重回我的身体,我感觉舌头也似乎灵光多了:“我马上、要听、到她!”

    这位助理显然被惊到了,“请问你是不是黄彤黄小姐?”

    “嗯。”我想再跟她继续废话下去,我的心脏随时会停止跳动。因为它的涨缩在逐渐急速,我甚至听见它疯跳震撼的强音。

    一个心脏不好的人,在氧气不够的情况下,可能会更容易死亡吧。

    “好的,请你稍等,我马上接她的随身电话!”

    我预感我等不到了,心脏的憋闷感比上次更糟,大口的喘气只会更快的消耗那所剩无几的氧气。

    我听见我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最后简直气喘如牛。就算现在子衿立刻接起电话,我也不敢跟她通话吧,呵呵。

    真是,难受得想死啊……

    这时,电话里传来一些声响,紧跟着,子衿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意外与不着痕迹的焦急:“彤,是你么?”

    我终于松懈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吸气,困难地吐气。没有办法说一句话了。但我总算听到她的声音,听见她焦急地叫我的名字。人不能太贪心,这就够了。

    “彤,你在哪里?你……是你在喘气么?彤!”她喊叫了一声后,屏幕灭了。就在这一刻,我听见四面八方机器引擎的声音。紧跟着,脚步声“咔咔”地由周围向这里汇拢,听见有人在外面说话,难道是警察来了?我们获救了?

    我费了全身的力气去撞门,一下,又一下。

    没有等太久,哗啦啦,门被拉启……

    没有什么,比刺眼的阳光和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更令我庆幸,我还活着。

    活着真好。

    第64章

    我和李被拉去医院做检查。

    医生说我的问题比较严重,因为之前的高烧不退已经让心脏脆弱得不堪一击,这次的极限环境经历更是雪上加霜。我可怜的心脏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被一个白头发医生勒令请家属。于是舅妈满脸哀愁地来了。

    舅妈把我当她自己的孩子,平常送汤送饭,还鼓励我去接触华人商圈,经常在家里组织聚会活动好让我多认识些朋友。这些我都记在心上,我想如果我以后出息了,一定要报答她。她看我的眼神充满着心疼和怜惜,如所有慈祥长辈一样。又不像母亲那般唠叨,尊重我的一切想法。舅妈在那日的午后,带着长辈的宽容和温暖,为我驱赶走了渗到骨子里的凉意。

    接下来就是死党大竹的驾到,以痛打落水狗和怒其不争的心态数落了我一通,好不容易完成损友的职责,又唉声叹气说我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她的出现则是给我注入一股新鲜活力,在死神的陷阱里走了一遭,现在的我急需这种温情的聒噪。

    “你放心,我第一时间通知了优洛,她已经向你那位女神姐姐转告了你安好无恙的消息。”大竹拿起舅妈送来的果篮,挑了个苹果,洗好啃起来。

    “你是按照我的说辞说的么?”

    她伸出两根手指发誓状:“一字不差。”

    “嗯,那就好。”

    大竹语重心长地说:“我说让你离Kenzie远点住我那去吧,你非不听……”话才说到一半,只见Kenzie正尴尬地站在门口。大竹神情冷峻,说:“我去给你买零食。”

    Kenzie的姗姗来迟多少令我意外。我知道李那天被送来,第二天就被Kenzie接走了。她似乎有意躲避我,也许是不知该怎么面对我。Kenzie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姑娘,也并不复杂。所有的心理活动都逃不过她的眼。此刻她的愧疚之情全写在眼里。

    我特意若无其事地与她侃些有的没的,她心不在焉听着,尴尬之色丝毫没有消逝。我叹了口气,说:“你别放在心上,谁都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Kenzie说:“其实,其实我知道他还要去赌的。他管我拿钱,我实在拿不出来,我知道你那里有钱……”

    我不知道说什么。

    “对不起。”Kenzie握住我的手:“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他也是罪有应得。你是无辜的,让你受这样的牵连,我不知如何表达我的心情……”

    “是啊,你找的男人是个人渣,还连累彤彤做替死鬼。”大竹拎着一袋食物进来时毫不客气地说。我听着大竹的语气火药味十足,十分不解。虽然大竹平时说话像个炮仗,但就事论事,从来也没这样挤兑过人。

    Kenzie脸色难看至极,眉宇间更是愁云惨淡。我看了不免怨怼大竹说话太过横冲直撞,不给人留面子。大竹是真急了,暴怒道:“你这次差点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她这一叫倒是引来了我舅妈,和刚赶来的我舅舅。

    病房里瞬时热闹起来。

    我舅舅把我的手机带过来了,递给我说:“有个女孩子一直给你打电话,我说你住院了。她说她在路上,一会儿来看你。”

    我一看之下惊得直坐起身!

    “大竹!”我叫:“你不是跟优洛说了么!”

    “我是说了啊,怎么了?”凑过来看。“咦,梁笑然是谁?”

    我头疼,肯定是优洛透露出的口风。我本想借优洛之口,告诉子衿那天电话的合理借口。谁知却把梁笑然招了来。我倒不是怕她来,只是现在的我,实在没精力应付这许多的复杂的人情债。

    “来就来吧,你慌什么?”大竹不以为然。

    我舅舅跟我简单谈了一下警察的调查情况,并且告诉我后天就可以出院了。舅舅说:“你这次需要搬到我那里去疗养,我已经让司机把你住处的东西都挪了过去。”

    舅舅舅妈走了之后,大竹说闲得慌出去溜达。屋子里又剩下我和Kenzie。Kenzie给我洗了水果,并说晚饭她会送过来给我。我推辞道:“医院的饭菜就很好,不用麻烦。”她坚持道:“请给我一个机会弥补。”

    吃过水果,护士建议我睡午觉。Kenzie回去做晚饭。大竹不知去哪溜达。

    平静的午后,我陷入白色的洁净的被褥间打算睡眠。这时,听见开门声,以及轻轻的脚步声。虽然背对门口,紧闭双眼,也能猜出这是梁笑然无疑了。

    我等待着,但她似乎并没有开口叫醒我的意思,更是没有发出一点声息。她这样,我反而不知怎样面对。是假装醒来,还是继续装睡。

    正当我犹豫不决,最终下定决心,打算翻身“意外”与她相见时,脚步声渐渐回响至门口,门复被轻轻地带上。

    我坐起身,发现房间里多了一大捧玫瑰。足有几百只那么多。

    只是玫瑰色泽鲜红,却微微有些残败的痕迹。

    我不明白梁笑然为什么会送来这一捧玫瑰,而且也不与我说话,是何用意呢?正当我猜疑不决之时,梁笑然却意外出现在了门口!

    她笑着推门进来,说:“你在休息?”

    我把玫瑰放回去,强颜欢笑道:“嗯,谢谢你的玫瑰。”

    她的目光疑惑地望向玫瑰,转而对我说:“这不是我送的,我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

    我的内心惊疑未定,心想这么多玫瑰,到底是谁送的?我简单过滤了一些我在美国认识的人,有送玫瑰可能的人选基本为零。

    梁笑然坐在我身边,可以看出疲态。我心里不落忍,说:“没想到你会赶来看我。”

    她说:“前一阵忙着考试,正好昨天刚考完。我就来了。”

    我纯属没话找话说,“大家都还好吧?”

    她点点头:“还是老样子。只是你变了……”她修长的手指覆上我的脸:“你瘦得不成样子了。”我本能往后一缩,却瞥见她的眸子里伤感的神色,只微微侧过脸,让这份碰触不那么明显。

    “彤,以后让我照顾你吧。”她用两只手包住我的手,“你对自己的身体太不在意了。”

    不感动是假的,但我知道这也只是感动而已。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递给她一串带着水珠的提子:“看你嘴唇干的,吃些水果。”

    她接过来,说:“我家在旧金山有处房产,今年暑假就当在这里度假。你的衣食起居暂时由我打理。怎样?”

    “什么啊,你比我足足小了三岁。我为什么要你照顾我?”

    “因为你不会照顾自己。”她认真地说。

    我无奈:“不用了,真的。我会搬到舅舅家去住,他那里有佣人。再说,我这病不发作的话,与正常人无异。”

    “好吧,随你。只是,我要你在我的视线之内。”平时温和谦恭的梁笑然,也有霸道的一面。当然,她的性格此时才显露出冰山一角,这是后话。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实际上,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平衡点,处理好我俩的关系。对于她的一再帮助,我对她始终心存亏欠;对于她的“步步紧逼”,又时常令我不知所措,想要逃避。

    索性她今天时间紧凑,见了我马上要赶去旧金山,匆匆告了别。我才刚松口气,大竹就哼着歌晃进来。

    “你家女神姐姐这么快就走了?”

    我脸垮下来,“你说的那位女神姐姐姓翁,名子衿。而刚来的这位叫梁笑然。”

    “我知道。可是刚才我明明在走廊里看见你的女神姐姐啊。”大竹一脸茫然。

    我惊得魂不附体,抓住她胳膊厉声问:“你说什么?你看见了子衿?!”

    大竹被我的反应吓到了,“对啊,就在刚才。我估算你俩说完话了,才进来的……”

    我不等她说完,鞋也顾不上穿,跑出去!

    大竹在后面喊:“喂!鞋!”

    医院长长的走廊上只有一部电梯,我飞奔到电梯口,只见里面搬出一只病床,我环顾左右,除了外国人,没有一个中国人的长相。

    心急如焚!

    大竹连跑再颠地跟在我身后,举着我的鞋:“你神经了啊!鞋都不穿就跑出来!”

    我顾不上这些,抓住她双肩问:“你在哪看见她的?是左面还是右面?”我可怜的小心脏又在扑腾扑腾跳了,这回是激动地雀跃地急不可耐地!仿佛随时会跳出胸腔,插上翅膀飞到子衿的身旁!

    是你么?真的是你么?是不是你担心我,所以来看我了?我在心中呐喊!

    “她在病房外面停留了一会儿,就转身朝这个方向走了。”大竹一指。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发现尽头应该是条死路。于是我在前面跑,大竹这回受到深深地打击,声嘶力竭地喊:“死黄彤!你先把鞋给我穿上!”

    找遍了走廊的所有角落,连子衿的影子都没有。额头渗出薄薄一层汗。

    我下了电梯,往医院大厅跑去。大厅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我站在正中,慌乱迷茫地四处找寻她的身影。心里的焦急和绝望越来越明显,也许,我又要错过她了……

    “在那!”大竹拉住我,指给我看:“是不是她?”

    我惊喜过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只见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蹲在地上,脸庞微微扬起,在和一个小女孩说话。

    是她,可不是她么——

    肌肤嫩如脂玉,容颜精雕细琢。

    我简直不敢相信,会在美国,在异国他乡看见她!

    在我盯着她的当儿,她也似感应到我的目光,一双幽眸向我投来……

    第65章

    子衿站起身,就那么温婉柔和地看着我。

    大竹低语:“你快把鞋穿上吧,我求你了姑奶奶。”可我什么也听不进,两只眼都不够用,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分享见到她的愉悦!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她身前,看见她淡淡倦倦的笑意流连在唇角。

    “子衿……”我似有千言万语拥堵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嗯,你的‘客人’,招待完了?”她淡淡地说。

    我一愣,随即想到她说的是梁笑然。想必,她已经看见梁笑然来探望我了。

    “她、那个……她来度假,顺便来看看我。”我踌躇地说。

    她没应我,眼光扫到我的脚,又看看我身后举着鞋子的大竹。微微皱起眉头:“快把鞋穿上。”

    大竹把鞋扔在我脚边,向子衿伸出手:“我是彤彤的好朋友,叫我大竹就好。闻名不如见面,我往常都是在杂志上看见你,没想到真人更漂亮。”大竹这孩子就是直爽啊。子衿客气地与她回握,说:“我听她提起过你,如果没记错,你住在纽约?”

    “是啊,她生病我来探望她。偶尔也会住一起……”说到半截又觉得不对,马上改口道:“就是玩晚了会借住几宿。”她不解释倒是正常,这一解释反而尴尬了。子衿笑笑没说什么,我则穿好鞋对她说:“去里面说吧。”

    我们来到我的病房,大竹借故消失。火红的玫瑰在白色的洁净里愈发夺目耀眼。

    子衿问:“喜欢么?”

    我心里一抖,原来送花来的人是子衿?我光顾着寻她,倒是没联想到这个。

    “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我由衷地说。

    子衿拨弄着花瓣,纤细白皙的手指无意似地抽出一朵绽放得最艳的玫瑰,放在身前轻嗅……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本是鲜艳妍媚的火红玫瑰,因了子衿的对比,反成了陪衬。

    她凝想道:“那块空地最后的一季花,我把它摘来给你。规划以后,就不会有那片世外桃源了。”

    她从秘密花园采撷的花朵特意从北京运到美国?不感动是假的,鼻子开始泛酸。转念一想,是啊,那处空地不仅是我和子衿的专属,更因有了爱的种子,开出这娇艳欲滴的爱之花。如今,随着我俩感情的隙嫌,它也随之断壁残垣,残花萎败。这是不是寓意着我俩……已无法回头?

    她见我不应,便转过头来对我。看似淡淡的眼瞳,滑过一丝哀愁。“彤,我说过不见你。但那个电话让我不放心,所以想来确认你是不是好。”她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初见她的激动和热烈,是我的决绝让她死心,又何必还反反复复。再加上方才似宿命般的寓意纠缠,此时便更加心灰意冷。

    只是,经历了那一场生死浩劫,我不想再承受永失我爱的痛苦。

    真的不想。

    我喟叹,终于忍不住:“子衿,我们……”我想说,我们还回得去么?回到秘密花园那个时期,两个人手拉手,背靠背抬头看夕阳的光景。没有纠葛和误解,只有缓缓流淌的爱意。即使场景不再,两颗心,可否能够回到最初?

    只是,越在意的,就越是无法轻易说出口。何况,之前我做得太过狠绝,绝到让子衿那么伤心和绝望。实在没有勇气,也没有脸去让她回心转意。

    “嗯?”她已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盯着她的眼睛,想探究出她此时的情绪。介意的,抑或是平淡的。只是她专注地等待我,脸上就只有疑问的神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端倪……这个表情令我的信心动摇,最终,我摇了摇头。

    她却像松懈下来,说:“我下午2点的飞机,现在该去机场了。”

    此话一出口,失魂落魄的情绪就席卷了我。就让她这么走了?从此她过她的,我活我的?我们之间从此陌路?

    不行,不行……

    “子衿,你这次来,真的只为确认我好不好?”让我听见你起码的在意吧。

    “你认为还有什么?”典型的翁氏反问。

    “子衿,经历过这次生死一线,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原来看不清的,觉得过不去的,突然就变得通透了。没有什么比死更可怕,也没有什么,比带着遗憾而死更可惜。子衿,你在,令我的生命鲜活;你不在了,它就开始褪色。当你和我诀别,我的命也要跟着被死神拿走……”我平常并不善于煽情,但说这些,真的是我的肺腑之言。就像我把心掏出来,剖析给她看,指着这说,它是爱你的声音的;指着那说,它是爱你的味道的……我哽咽着,说到半途噤了声,因为我看见子衿也哭了。

    她的眼泪滑落脸庞,轻轻把我拉到她身边,与我拥抱。

    “黄彤,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她说。

    “每次都是你先说分手。每次,都是你躲得远远的,然后又反悔。可是我又像每次一样,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微微叹了口气,继而故意冷冰冰地说:“虽然这事开始是我不对,但你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去纹那个纹身,这件事刺激到我了。”

    她欲把我拉离开她的身体,但我贪婪着她的体温,不肯被推开。

    “你记不记得咱俩分开过几次?”她软下来,随我抱着,这个感觉真好。

    我想都没想,与她的记忆几乎每天都要在脑子里上演一遍,“加上这次,三次。”

    “嗯,说说。”

    “第一次,就是我去天上人间找你那次。我记得那是我和小白分手之后,我和你冷战,又听了别人说了yoyo和你的事,于是发飙跟你闹情绪,说了……那种话。”

    “哪种话?”她追问。见我不答便接着道:“我替你说,你说咱俩不合适。源于你和你前男友分手,却莫名其妙跟我冷战,当着我所有朋友们的面,甩手而去。”

    “嗯,那时候还不懂事。纠结于自己的情绪里。”

    “第二次呢?”她追问。

    “那次是你出了车祸,正好是你生日那天。你答应那天只属于我,却去见了秦玫。于是我很生气,又加上你哥挑拨了两句,觉得自己百无一用,自惭形秽……”

    “是啊,你自卑,你觉得你不能给我幸福,于是还不如放手。”

    我点点头:“当时是这个想法。”

    “这次呢?”她再问。

    “你为了秦玫卖房子卖公司,还冒着坐牢的危险转走了XX一大笔钱给秦玫。”说至此我停顿了一下,心还在隐隐作痛,甚至是心慌难耐。这个事实太残酷,直到现在还难以接受。“我还亲耳听见你跟你爸说,你喜欢她……”

    “我卖房卖公司,是为了赶在银行收购前面把迅达的漏洞补上。很巧的是,当时的价格只差那个空地的钱数……”她把我拉开,凝视着我的眼睛说:“那块地被政府征用的消息一被传出,就有人向我购买,价格出得很不错。但房子是我的,公司是我的。那地却不是我的,是我和你两个人的,至少我一直这么认为。它有我们的回忆。于是我不仅没卖,反而把你的身份证偷偷拿去,过户到你的名下。”

    我怔愣地听着,接受起来比较缓慢。

    “我说我喜欢她,是迫于当时的环境。7000万要让我爸出得心服口服,只有这个办法。我爸以为我们好了10年,感情算是坚固稳定,也就放下心让我自立门户。只是我没想到翁子扬会把你藏起来偷听到。”

    如果像你说的,你不爱她,又怎么会如此不吝地帮她?我想问,却问不出口,以我对她的了解,她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看来是不想说的。我又何必问出来,令她为难,令我心堵。

    她眼里难掩着心伤,回忆道:“你倒下的那一刹那,我恨不得倒下去的人是我。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

    “子衿,我……”我想说什么,被她摇头制止“彤,三次分手。三次都是你觉得跟我不合适,无法匹配,还有,对我的不信任。”

    “我也想信任你的,可你做什么事都把我蒙在鼓里,我不得不一而再的怀疑。”

    “归根结底,还是你的自卑造成的。我真的不明白,让我爱的你,为什么会自卑?”这个问题似困惑了她很久,她专注地看着我,仿佛这样我就可以说出一个答案。

    可我说不出来。说:因为你太优秀,我配不上你?貌似又太过浅层。

    她把我推远,眼神逐渐冷却,一字一顿地说:“黄彤,从今以后,你要用你自己的力量治疗你的自卑。用你的心智来与我匹配。你走后我想了很多,是我在你没有准备好时追求你,令你惶惶。如果你还爱我,就在准备好之后,再来获得我爱的资格吧。除此之外,我不会给你机会。”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还爱不爱我?”心怦怦地跳,我怎么听得胆战心惊。

    她清冷地说:“不爱。以后爱不爱,还看你的努力。”

    作者有话要说:跌1不出意外周一征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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